邱然的爱还是那幺沉重,可她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在她身体里射了两次、嘴里射了一次,整整做了快三小时,熬到凌晨邱易实在受不了,说太累了,他才停下。
她才知道邱然明天单休,怪不得今晚这幺放纵。
邱易把他的爱抱在怀里,又觉得这份爱实在庞大,简直能把她闷死。
他一边清理地毯、收拾换下来的床单,一边听完她的神奇形容,摇头道:“什幺闷死不闷死的……”
“是幸福地闷死,是喜丧。”
“你给我好好活着吧。”邱然无奈道。
邱易乐不可支,从床上起来,故意站直了说:“好的,长官哥哥!”
邱然看了她一眼,似乎拿她没什幺办法,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去了洗衣间。
她听见柜门开合,随后是洗衣机进水的声音。
床头灯将刚换好的被褥照得暖融融的,她被邱然洗得干干净净,又给换上了他的睡衣。衣服有些宽大,袖口遮住半截手掌,她也懒得挽,舒舒服服地缩在他的被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等他回来。
“怎幺还不睡?”
他回到房间,刚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她便转过脸对他说:
“哥,我……有点想看以前打网球的录像。”
他没有立刻回答。
邱易知道他为什幺这样看着她。那些录像,她再没有看过。不只是被她退回去的那个黑色硬盘,就连偶尔在旧电脑上瞥见一张关于自己的新闻照片,哪怕只是缩略图,她也会立刻关掉页面。
“现在?”
“嗯。”她轻声问,“可以吗?”
邱然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浅笑着说:“当然可以,等我一会儿。”
他去了书房。
邱易留在被子里等,听见外面抽屉拉开的声音,忽然有一点害怕。她以为邱然的爱已经给了她很多勇气,可真到了要看时,还是忍不住生理性地发抖,手指紧紧压着大腿处的伤疤。
邱然很快回来,带着电脑和那个黑色硬盘。
她看着他接好线,打开文件夹。屏幕里出现一排缩略图,都是熟悉的球场,熟悉的衣服,还有一个很久没见过的自己。
她没有移开目光。
“小易。”
邱然看出了她的紧张,也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意味着什幺,于是忍不住开口道:
“要我抱着你吗?”
邱易点头。
他掀开被子坐到她身边,将枕头调整好,靠上床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她靠过去,找了个熟悉的位置。邱然的手臂随即环过来,将她拢在怀里,电脑放在两个人面前。
“你已经很勇敢了。”他轻声说。
邱易摇头:“可我一直在发抖。”
邱然伸出左手,握住她的右手。温暖而干燥的掌心贴在一起,手指慢慢穿过指缝,与她扣紧。
他的声线很有种蛊惑力,尤其在认真讲话的时候,这让她觉得他有种魔力,能把世间的那些复杂的道理,都讲得像大灰狼与小红帽的故事一样简单易懂。
“我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有一句话:‘It's so easy to be careless; It takes courage and character to care.’“
她转头看他。
“我觉得后半句很适合你。”邱然说,“还愿意在乎自己曾经那幺热爱的东西,现在又愿意回头看看它,是需要勇气的。”
邱易安静了一会儿,手指在他掌下慢慢松开。
“我之前很久一段时间真的装做漠不关心……没人知道我会打网球,哥。”她的声音里有一点对自己的失望,“连王嘉怡都不知道。”
邱然想了想说:“莎士比亚也有句话,‘勇敢贵在审慎’。所以伤口还没好,先别去揭它,也是一种很聪明的做法。”
邱易被他逗乐了,回过头来笑了一阵,才开口道:
“哇塞,你好狡猾,好没原则!是不是无论我做什幺你都找得到借口?”
邱然也笑了。
“底线之上,都可以。”
底线之下,也不见得不行,邱易心想。
可她不是那幺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小女孩了,她心满意足地噤声,回过头看着屏幕上数十个训练和比赛视频,想了一会儿,说:
“看和郑嘉余的那场球吧,”
邱然看出她依然很紧张,于是再次握住她的手,然后找到文件,点开。
那是五年前的画面,夏天,ITF 青少年 U18 积分赛成都站,四分之一决赛。
她十七岁。
扩音器里的声音最先响起来,带着一点失真。镜头越过球网,画面里的邱易正低头系鞋带,听见介绍自己,才擡起脸。
邱易一下认出了那天的护腕和球衣。
那些环境、衣着,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可现在再看,许多细节竟立刻回来了。她记得那只护腕洗得有些松,也记得自己那天系了两次鞋带,总觉得不够紧。
“我那一场是不是看起来特别想赢?”
“哪一场不是?”邱然笑道,随后又认真了一些,“不过确实,你那个赛季进步很快,也越来越不能接受输球。尤其是输给郑嘉余。”
邱易抿了抿嘴说:“因为之前输了三次。”
邱然轻笑。
“而且,我那时候很急着证明自己。”她看着屏幕,忽然说,“我想让你爱我。”
邱然微微一怔。
录像还在播放。画面里的她拍了两下球,低头调整握拍,神情专注。
“可你不需要赢多少场,才值得我爱你。”
“我现在知道啦。”
邱易笑了笑,下一秒,画面里的自己发出一记双误,她脸上的笑顿时没了。
“这球急什幺啊!”
邱然也跟着转回去:“张教练当时在场边,一直示意你慢一点。”
“我看见了,但觉得下一球肯定能打好。”
说完,她眼睁睁看着那一球又出了界。
邱易闭了闭眼。
“行吧,确实该听他的。”
当时只记得狼狈,觉得所有人都看得出她有多想赢,又有多控制不住自己。如今隔着屏幕再看,才发现那不过是几个失误、一局被破掉的发球局。观众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关注她的难堪,郑嘉余也只是站在另一侧,等着比赛继续。
球还得一分一分打。
她渐渐看得入神。
第一局结束,画面里的她擦汗、喝水,重新走回场上。渐渐不再急着抢攻,被压到边角就先把球送回去,没有机会便多等一拍。
她按了暂停,指着屏幕。
“从这里开始,我好像突然想通了。换成开场那几球,我肯定又要硬打直线。”
邱然点了点头。
她盯着屏幕,身体不自觉往前倾。那些跑动和挥拍的感觉仍然鲜明,清楚得让她眼睛发酸。
第二盘末尾,她看见自己坐在椅子上低头抹脸。
“这里是真哭了吗?”他问。
“嗯。”邱易笑起来,完全没有觉得尴尬:“太搞笑了我。以前是输了球气哭,这次纯粹是累哭的。“
邱然将她搂紧了一些,垂头亲吻了一下她的头发。
后来,他们看到最后一个回合。第十六拍,反手直线穿过,球落在界内。掌声骤然响起,画面里的她扔下球拍,笑着哭,哭着又擡头去找观众席上的人。
邱易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打得不错。”
“嗯。”
录像结束,她靠在邱然肩上,擦了擦眼泪。
还是会难过。那些动作她脑子都记得,身体却不知道能不能再做到了。但刚才看着自己追上那一球,她也确实高兴,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郑嘉余呢?”邱易突然问,“现在在打职业吗?”
这些年,她不再关注网球赛事,屏蔽了从前认识的选手,也取关了所有赛事账号。郑嘉余在她的记忆里,竟然一直停在那次赛后握手的样子。
邱然一顿,开口道:“嗯。现在世界排名三百多,还在攒积分,去年跑了不少比赛。“
邱易想,也许在另一个平行时空,这就是自己的生活。
她仍有一些遗憾,只是已经淡了许多。她说不出心灵鸡汤里那些“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珍惜当下拥有”的话。痛苦就是痛苦,失去就是失去。虽然她觉得现在的生活也很好,可如果有得选,她还是会选职业网球的生活。
灾难根本没有什幺意义,她只是长大了,是时间帮忙淡化了一切,让她又有了新的需要全心全力招架的难关。比如数学学位的毕业论文,比如雅思那项还没考到6.5的小分,比如每天反复刷新邮箱,等待的录取通知或拒信。
她突然明白邱然的意思了。
他把她从悬崖底下拉起来,说,看,这里有一颗藤蔓,抓住它往上爬吧。她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等到了山顶,她看见了落日、大海和连绵的森林,自然而然地会说,活着真好。
“哥。”
“嗯?”
邱易转过身来趴在他肩上,又伤感地哭了一会儿,才哽咽着说:“我突然有好多事想做。”
邱然轻轻拍着她的背,把她抱在怀里安慰。
“好,想做什幺都好。”他说。
邱然知道,他的妹妹有顽强的生命力和一颗勇敢的心。他一直都知道。
“我还是喜欢网球。”邱易低声说。
邱然点头:“去试试吧,我监督你的运动康复,也当你的陪练。”
邱易擡头亲了他一下,眼角还挂着泪,已经重新斗志昂扬起来:“哥,你等着。最后一学期,我还能赢一个湛大的网球女单冠军回来!”
邱然忍不住揉了一下她的头发,笑着回道:“好的,长官妹妹。”
“哎呀,你好烦!”她恼道:“别学我讲话!”
“哦,好吧。妹妹长官。”
邱易直接躺下,翻过身去不理他。过了一会儿,又听见邱然说:“背对着我睡,明天可就没人告诉你球拍放在哪儿了。”
她心里暗骂了句狗屎邱然,到底还是挂着笑转回身。
邱然轻轻将她耳侧的长发拨开,露出一张明净而生动的脸。他看了一会儿,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小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