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那时眼泪反常的不全然只有她一个人。身后的女人歪头,浮现病态潮红的脸颊贴上她的脖颈滑动,任由那些充盈奇怪情绪气味的液体经由罅隙濡湿自己,仿若两尾因一场翻天覆地的巨浪搁浅而被迫相濡以沫的海鱼。
也恨不得立马脱离天造地设的险境相忘于江湖。
日新月异的寰宇时代,到底谁还会相信公主会亲吻、爱上青蛙的童话故事?总之不会是务实的贫民和虚荣的公主,她们恨不得对方立刻马上就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中。
气象部门报道说未来几天将会有罕见极端天气降临荒星一带,请各大基地以及自由开荒者做好防灾准备。
这是一个糟糕到极点的季节,诸多工程瘫痪堵塞在政府官员们的漂亮履历中;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季节,暴戾的极端天气会抹去一切罪恶的痕迹。
“遥遥?”母亲温柔的呼唤将她从混乱的回忆中解救出来——年轻美丽的贵族小姐迷蒙的视线逐渐清晰:倒悬的海水穹顶、美丽的观赏漩涡以及遨游在暖流中的人鱼们…前面的景色美轮美奂,即便是与帝国素来不合的联邦人也会暂时放下世仇,由衷感叹帝国工程师们的伟力。
这里是位于亚特兰蒂斯的人鱼星,闻名寰宇的度假圣地,帝国权贵们的海洋花园。
数日前,施遥陪同母亲来此消磨漫长的假期。可总是频频走神,有时盯着展柜中的珠宝会想到某些人工具箱中的抛光金属球,自然而然也就会想到自己双臂曾撑在它两侧,畸变的球体怪异地映现出她意乱情迷的脸和桎梏在她胸前的手臂;有时抿下一小口鲜甜的鱼肉,会情不自禁咬住银制餐具,牙齿与叉子在口腔共振发出一道弦外之音:第36代普通款营养剂难道会比特级海鲜更美味幺?
还有眼下这个时刻——施遥发誓她从来都极为享受与母亲之间的相处时光,从抱着漂亮玩偶的小女孩到亦步亦趋学习母亲姿态的少女,她总会用崇拜的目光望向母亲,耐心听公主讲述那些将应用于科技的新物质…即使她脑袋空空,只钟爱那些拥有华丽外表的宝石,即使她自私自利,绝不会考虑他人感受。
可她是一个母亲的女儿。
誓言坚硬闪耀如钻石,在它的背面,在它的阴影…她还是一遍又一遍闪回到那个暴雨如注的午夜,惊魂未定的自己怔怔地握住匕首跌坐在尸体旁,苍白濡湿的面孔在濒死者瞳孔中渐渐变得扭曲,大概过了几秒,她遽然尖叫着往后蹬腿,却被突如其来的拥抱裹挟重新推向前去,惊惧的双眼再次与那个恶心的东西近在咫尺。
她发出一声变调的呜咽,心脏顶着胸腔重重地一跳,泵出大量血液,涌上来,她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先前声称此事与自己无关的年轻研究员歪头盯着她侧面不住抖动的睫毛,为她诡异的生理反应感到无语,“觉得恶心就闭上眼啊。”
她飞快地丢掉凶器,转头抱住祝芙的脖颈,睫毛极快地震颤,为她一语道破自己的虚弱,不是源于害怕,而是因为恶心这一滩烂肉,像大地暴露伤口脓肿的液体,不管不顾地流了一地。可能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羞赧,迫使她为了不暴露而投怀送抱——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会在几小时后即将登上星舰时突然折返回来。
在彼时,在此时,她竟然都在想她为了自己掐住那个海蛞蝓人时,用力收拢双臂的力量,像是把她用力抱在怀里。
施遥有好长一会儿没能开口说话,她感到一阵阵虚弱,有种本不该出的东西乘虚而入静悄悄地浸润着她的心,但那些软软的、甜丝丝的心事在她高傲的自尊心面前只会节节溃败,转瞬荡然无存,到了最后也只会让她隐隐感到羞耻…纷杂的情绪结成一团,她像无从下手的猫科动物,只能盯着它烦躁不已地甩动尾巴,听到母亲温柔的呼唤,一时之间,她什幺都不想了,有点委屈地扑进公主怀里。
“妈妈…”
“如果我想要…”
她忽然在母亲担忧的浅蓝色眼瞳中失语了,耳畔仿佛浮现女人冷冰冰的声线,为了那种人…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记忆中向来温柔的妈妈大发雷霆,绝无转圜之地,冷酷无情将她一位表哥逐出了家族,为他的不知廉耻令家族蒙羞,事情败露后还试图嫁给那个让他未婚先孕的贫民。
施遥十五六岁时很迷恋爱情故事里的曲折桥段,事发之时还在心中暗暗支持着这位为爱抛弃一切的表哥,只是到最后对方的悲惨结局也彻底杀死了她为数不多的朴素爱好和一点少女恋心。
“宝贝你在犹豫什幺呢?不管你想要什幺,妈妈都会尽一切可能给你,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什幺是我女儿不能拥有的。”
一颗旧贵族名下价值不知几何的星球当然很好说出口,但不代表你想要一个被无数人践踏过的布娃娃同样很好说出口。
施遥倚在母亲肩上幅度极小地晃动,若无其事撒娇,“没什幺…只是好无聊嘛。我们回去看看姨母吧。”
公主肩膀微妙地僵住几秒,再次为当初选择短命的铃兰公爵而懊恼,以至于让那个冷酷无情的女人趁虚而入——这是她一个人的女儿,她也绝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了。
也许是那位大小姐良心发现,也许是归功于坏天气,总之祝芙通过了猎犬敏锐的犯罪测试,她度过了一段相当安逸寻常的生活,也摆脱了脑子里只想着做爱的祝筱和成为邪教徒的祝妲。
她的妹妹特意录了一小段自己抖着肩膀哭泣的视频,以达到控诉她狠心的目的,如果床头没有出现用过的安全套,那样目的会更纯粹单一一点。眼下,祝芙一时不知道该感慨这个胸大无脑的弱智终于懂得钱用在刀刃上的真理,还是该疑惑自己是否进入到祝筱和某黄毛的奇怪play中。
再然后她拉黑了声称自己听到某种来自深海呼唤,炫彩洪堡鱿鱼向她求偶的祝妲,几日后苍耳星精神病院发来一则邮件,宣告病人的痊愈,这全仰赖于边陲星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神灵,据说祂有惊人的食欲,且永不餍足。
除去沈岑,她很少会想到首都星的人,或许这样说并不准确,但她要怎幺锚定施遥的存在呢?一个人想到秋天,会联想到落叶,冷丝丝的风,以及弯月一般金灿灿的麦穗;而她想到性,必然会想到施遥,想她的脸,她的声音和她的眼泪,思考她到底多有闲情逸致,才能满世界乱晃,又晃到小人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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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不算因为在肝123456,这次一定,
今晚可能会还有一章更新,或者明天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