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矜顾不想被李承命看出她的本心,慌忙撇开了眼神,不忍直视他眼中蓬勃的迎战之心。
“若是朝廷决定了的事,身为臣子,自然是没有二话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李承命却瞧出了她的异样,擡手扳过她的脸来,大手细细抚摸着她嫩生生的脸庞。
“我只是忧心你,你哥哥如今已经在上任路上了,来日你母亲嫂嫂都是要一道去的,若是我也离京了,从各地出兵调集到平叛结束,少说也要半年,留你一个人在京中……会不会太辛苦?”
如同满桌的纸稿被大风吹开,满纸心事盈于空中,孟矜顾这才读懂了李承命的忧虑来自何处。
像他这种在辽东纷乱拼杀之地长起来的少年郎,从小便见惯了最残酷的战场,根本不会将凉州兵变这等事看作什幺大麻烦,能让他觉得忧虑的,便只有自己了。
李承命向来在她面前直言直语,从不弯弯绕绕,大概是因了他足够骄傲的原因,可孟矜顾却做不到,以她的自尊心,她绝对说不出“我害怕你出事,能不能不要去”这种话。
更何况这种话说出来,本身也是一种对李承命的轻视。
“有什幺辛苦的,没有你在京中给我惹事,我说不定还轻松许多呢。”
说不清究竟是从什幺时候开始,孟矜顾便已经习惯了逞强。
甚至很多时候,她也觉得这种逞强的性子其实挺好的,只要咬着牙做下去,想做的事情便一定会成功。
她先前眼中的慌乱和此刻口吻轻松的决绝截然相反,李承命微微一愣,却被孟矜顾推开来,见她一面站了起来,一面招呼着房外候着的仆婢用晚膳。
李承命虽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但还是乖乖按着她的安排洗手用膳去了。
晚膳间,李随云自然也是坐在桌边,兄嫂用膳时聊起凉州兵变的事宜,她也理所当然地插嘴进来。
虽然李随云平日里三五不着调,在学堂里念书也没多认真,可一旦聊起边关战事,辽东将门的血脉便再次觉醒,一定要缠着长兄再多说些战报的。
也许是出身不同,像李随云这样在辽东将门长大的女儿,也天然地对战乱纷争有着好斗之心,自她降生起,每场战事都能让她的父兄亲族再前进一步,她从不畏战。
孟矜顾往日里便从不厌烦李随云的喧闹,在这种心神不宁的时候,听到她活泼明艳地骂上几句“那种尸位素餐克扣军饷的巡抚被乱军杀了喂狗也不冤”“若是让我们定远铁骑来还用得着这幺麻烦幺”,反倒觉得心绪莫名安定了些。
晚膳后,孟矜顾便着人烧水沐浴。
见嫂嫂走了,李随云便挤眉弄眼地对李承命炫耀起来,说着“嫂嫂还亲手给我做桂花头油呢”。
李承命自然很是不满,说怎幺不给他亲手做点什幺,李随云撇撇嘴便嗔骂道。
“你用得着吗?大男人用桂花头油也不嫌害臊。”
李承命骂骂咧咧,气氛一片轻松。
夜色正浓时,李承命也已沐浴更衣过了,秋风寒凉乍起,自然是要早些上榻放下帐幔温香软玉在怀才好,李承命兴冲冲地掀起被子窝了进去,将侧卧背对着他的娘子搂入怀中,却发觉她似乎正在出神。
“想什幺呢?”
李承命擡手抚了抚她脸颊上垂落的发丝,又俯身亲了一口。
背脊紧贴上那个温暖到有些发烫的怀里,孟矜顾慢慢回神,仍然嘴硬。
“没想什幺。”
李承命擡了擡眉毛:“你总是说我不该有事瞒着你,可是你不也老是有话不肯说吗?”
这话说得孟矜顾没法反驳,只能翻了个身,两手攀上他的脖颈面对面窝进他的怀里,用这种主动示好试图让他闭嘴。
孟矜顾肯这般主动抱住他实属罕见,李承命先是心头一动,有些心猿意马,可又很快在她的沉默中觉出味儿来,她明明就是在借此动作逃避他的问题。
李承命气得发笑,却又不是很气,擡手抱紧了娘子,在她纤瘦的背脊上缓缓摩挲着。
“矜顾浑身上下都那幺软,偏偏只有这张嘴,硬得要命,”他狎昵地捏了捏她的臀肉,“若是舍不得我去凉州,直说便是了。”
孟矜顾脸庞埋在他颈间,不满地轻哼。
“说得轻巧,若是我当真不准你去,你便真不去了?”
“不可能。”
李承命回答得没有丝毫的犹豫,孟矜顾忍不住轻笑出声。李承命便一向是这个样子,他认定了的事情便是决计要做成的,若是为了儿女情长便放弃了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弃家国于不顾,他还叫李承命吗?
孟矜顾笑完又板起脸训道:“既如此,那你还问什幺?少说两句话便讨喜很多了。”
李承命却不依,捏起她的下巴使她擡起脸来,一擡眼便撞进他那双意气风发的笑眼里。
“若是不想听我说话,便拿这个堵住我的嘴便好了。”他笑着手指点了点孟矜顾的绯唇,“我保证堵上了就不说话了。”
孟矜顾脸色微红,纵使听惯了这登徒子的轻浮孟浪之语,可每每瞧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时仍会心头一动。
“谁要……唔!”
李承命怎会是等着对方主动而错失良机的人?
他托着孟矜顾的后脑勺便重重地吻了下去。
孟矜顾起先还想推开这不按章法做事的登徒子,可李承命抱她抱得极紧,一身肌肉鼓胀,便只有那吻着她的嘴唇是软而热烈的,捉住她的两瓣唇肉便是不放,亲得啧啧作响。
既然身子已经软了,孟矜顾便泄了气由着他去。
帐中忽而情浓,锦衾之下,上头吻得动情,下头便信手摸索着,解去怀中美人的寝衣带子。
好歹已是做了整整一年的夫妻,李承命很快便将她剥了个精光。也许是当真吻得动情,也许是预见到了来日他将带兵前往凉州的情景,孟矜顾竟然情不自禁地擡起条腿勾住了他的腰际,小腹与他下头挺立的性器隔着衣物贴得更紧。
李承命喉结滚了滚,心神一震。
嘴唇偏离分寸,李承命便低声笑骂起来,语气狎昵得意至极:“还说不是嘴硬。”
呼吸喷薄到他脸上时也是热热的,孟矜顾只是微微擡眼,两手搭在他肩头,好整以暇地睨着他:“你不是吻了这幺久,是硬的幺?”
兴许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端是一派媚眼如丝。
李承命呼吸一紧,心魄大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