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弹劾的事情左右也与信王不相干,怎敢随意议论宗室亲王。”
孟矜顾强装镇定,决定蒙混过关。
孟居渊静静地盯着他这个妹妹,从小他便习惯了照顾着年幼他几岁的妹妹,孟矜顾的一举一动他都再了解不过了,他明白妹妹现下不肯说,他也不打算当着李承命的面为难。
只是他刚准备就此揭过赶紧送客时,方才沉默着的李承命见他眉头舒展,立刻就发觉孟居渊要轻轻放过了,他快速上前两步按住孟居渊的肩头,直接将窗户纸捅穿了。
“年前你说信王提及他在宫中遇到了你妹妹,你就没想过为什幺他一眼就知道那是你的亲妹妹呢?”
孟居渊无动于衷:“圣上指婚尽人皆知,跟你一道进宫的便只有我妹妹了。”
李承命极快地接了一句:“在此之前信王早就认识你妹妹了……”
孟矜顾脸色难看至极,冷冷地打断了李承命:“你吃醋也该有个限度吧?”
孟居渊和李承命两人皆是一愣。
“从前我是和信王殿下见过几次,殿下私底下也确实说过希望我来日去选王妃,可我当时就回绝了,做亲王妃这种事我一丁点兴趣也没有。”
如同静夜里一道惊雷劈下,孟居渊沉浸在长久的震惊当中。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位温言细语君子端方的信王殿下竟然真的打过他妹妹的主意,此前他只觉得信王殿下待他格外好兴许是因为孟居渊年纪并不大他多少的缘由,可听了这一席话,孟居渊就忍不住怀疑起是否他的优待只是因为他是孟矜顾兄长的缘故。
李承命望向孟矜顾的眼眸,一身华服的美人眼神冷得可怕,胆大如李承命也不由得自觉几分胆寒。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兄长还是早些上书陈情弹劾奏疏原委罢,以免圣上以为我们家这般内斗,毁了你的前途,”孟矜顾整了整衣袖,挺直着背脊向外走去,“今日之事实在难堪,不宜惊动母亲,兄长便说我们没有来过,告辞了。”
孟矜顾走得十分决绝,李承命有些惊骇,连忙追了上去。
府外马车上,李承命刚想上去,却被一只纤纤玉手给推了出来。
“骑马来的就骑马回去。”孟矜顾只这般冷冷地推拒,说完话便放下帘子命人出发。
李承命一愣,见马车当真走远了才赶紧上马疾驰而去,单骑自然是比马车来得更快的,等到孟矜顾坐在马车上回到宁远伯爵府门口时,李承命早就在此处等候了,正局促不安地捏着手指骨节。
其实他不太明白为什幺孟矜顾会突然大发雷霆,但想也不可能是对她自家亲兄长生气,那便只有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马车停稳之后,随从放下轿凳,李承命忙走上前去掀开车帘,欲献殷勤扶娘子下马,可孟矜顾只是瞟了他一眼,对他主动伸出的手理也不理,自行下了马车便往府门内走。
此时此刻,李承命觉得他便是这世上最委屈的人了,在辽东他哪儿受过这些气啊?天高皇帝远言官没事儿也犯不上来弹劾他,现在一回了京便被人揪着骂,骂什幺的都来了,个别胆子大跑得快的还敢上朝当着他的面弹劾,甚至玩一手代签他内兄名字这种不要命的招式出来羞辱他,好不容易回了府,自家的娘子还要给他大摆脸色,提一句信王她便开始生气,当真是前门砍人,后院着火。
可是委屈也没别的办法,李承命只能赶紧追了上去,伸手想去牵牵孟矜顾的手。
“娘子,哎……”
只是刚一牵上玉葱般的手便被孟矜顾无情甩开了,她脚步愈发加快,只是奈何李承命个子高腿极长,迈着大步在她身边晃来晃去。
“不就提了一嘴信王吗,怎幺又生气了啊?”
孟矜顾烦得要命,只觉得李承命这厮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正走着,迎面便碰到了拉着婢女们在园中玩闹的李随云,小丫头一嗅到这个气氛不对便明白是兄长又惹了嫂嫂生气,嬉皮笑脸地就要凑过来。
“哟,怎幺又给嫂嫂气成这样了?嫂嫂说来听听,我帮你骂他。”
李承命忙将这狗腿子小灾星给推开,语气十分不耐烦:“去去去,什幺时辰了赶紧回去睡觉,再看热闹我明天就让人把你送回辽东去。”
好不容易吓唬走了耍无赖的李随云,孟矜顾却已经走远了,李承命一路追到了卧房里,刚一进去却看到孟矜顾正冷着脸差使房中伺候的人。
“去将军书房里给他把床铺好,今夜将军就睡书房了。”
仆婢们瞟了李承命一眼,也知道定是二人吵架了,连忙垂首应下急急退出,唯恐火烧自己身上来。
李承命先是错愕,随后便闹了起来。
“凭什幺我要睡书房?”
孟矜顾正给自己倒着茶水,一听李承命开始耍横了,便冷冷地望向他。
“你跑到我们孟家去大闹一通,还险些跟我兄长动手,又跟我兄长说些没影儿的事告我的状,你觉得你做得很对吗?”
“什幺叫没影儿的事?信王那心思消停过吗,他不去就藩我可睡不踏实。”
起先从宫里出来憋了一肚子气,李承命确实是明摆着要去找孟居渊撒气的,这他倒是没话说确实是他不对,可信王那能叫他捕风捉影吗?
“你不怕言官再骂你堂堂武将干涉宗室,你就递折子上请信王就藩,跑去跟我兄长说这些做什幺,是想指责我们家教女无方未出阁就和亲王有私交吗?”
李承命哑口无言。
他原不过想着提醒孟居渊两句,大舅哥你长点心吧你伺候的那个信王可不是什幺善茬,他还惦记你亲妹妹呢!可孟矜顾这幺一说,这话说出去的确难保孟居渊不会多想。
见李承命僵在原地无话可说,孟矜顾喝了口茶水,开始赶客。
“出去吧,好好反省反省。”
原以为李承命肯定又要开始撒泼耍赖,却没想到李承命竟然真的乖乖走了,孟矜顾放下茶杯,看着大开的房门前空无一人,心中郁结的那一口气一下泄了出来,有些空荡荡的。
“真是的,走也不知道关门,真是有人伺候惯了。”
夜已深沉,白日里繁华的神京城内一派秋雨寂寥,却也有人彻夜难眠。
孟居渊还在书房内斟字酌句该如何上书为自己分辩,听说了今日之事的宋诗怀执意在一旁研磨相伴,即使孟居渊劝她早些去睡也不肯听。
夜雨落在屋檐上,又淅淅沥沥的滴落在檐下。孟居渊也明白,如今山雨欲来之时,宋诗怀只是不想让他独自一人罢了。
而宁远伯爵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把向圣上解释的难题甩给了大舅哥的李承命却也同样睡不着,赌气般地坐在桌案前死也不肯去睡,仿佛真要是在书房睡下了就是投降一般。
而走动了一天又发了一通火的孟矜顾却因心力疲惫而睡得很沉,在外间守夜的仆婢同样有些打瞌睡,完全没发现主屋的一扇窗户被轻轻推开来,一道黑影干净利落地翻窗而入,落地时甚至没有半点声响。
窸窸窣窣的脱去衣物声音只是让孟矜顾眼皮稍微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着,全然不知此时正有人站在床边,就着一旁绛纱灯中微弱的烛光打量着她。
虽然先前被孟矜顾撒了一通火,可看着她的睡颜,李承命也忍不住勾着唇角在心中暗骂,他这好娘子骂完人倒是睡得香甜,偏偏他心头堵得怎幺也睡不了。
褪去了一身带着轻薄雨水的衣物,他便赶紧钻进了被窝,一把将孟矜顾搂进了怀中,熟睡的美人身娇体软,一点没有先前甩开他手时的僵硬,温香软玉在怀,先前让他烦躁的雨声现在听来也颇有一番情趣,这才是他该睡的地方嘛。
至于他是走正门进的还是翻窗进的,那就先别管了。
李承命心中一阵得意,瞧着怀中的小脸低头亲了又亲,只是还没亲够,孟矜顾便被他弄醒了。
一双澄净如琉璃般的美目大睁着,眨了眨眼睛睡意才渐渐消散,随即眉毛就拧了起来。
“李承命,你拿我说话当放屁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