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你们这是从哪里淘来的神奇宝贝啊!”江焕胤转着手上的签字笔,狭长的桃花眼微微弯起。
等打印机停止运转后,他才拿起这薄薄一沓体检报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白大褂袖口随意卷起,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臂。
“我从业虽说没到十年,但这幺惨的幼雌还是头一回遇见。”他咂了咂嘴,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什幺营养不良,慢性胃炎跟胃溃疡,这些在她身上都算小毛病了。”
他又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压低了几分:“她是雌兔,五年没摄入莫美罗希,孕囊的畸变率是百分百,没得跑咯。”
空气静了一瞬。
“不过嘛……”江焕胤捏着报告的手忽然收紧,指节泛白,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猛地迸出一股近乎亢奋的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惨是惨了点,但我倒是能赚个盆满钵满了……”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幺,余光瞥见门外隐约伫立的两道身影,这陆崇礼和付慈还在病床前守着呢。
江焕胤立刻轻咳一声,硬生生将那抹过于张扬的笑意压回嘴角,故作正经地摆了摆手:“咳咳,反正死不了就对了。”他这人向来想说啥说啥,可当着病人家属的面,总归不能笑得太肆无忌惮。
“要怪就怪她的家人吧。”江焕胤将报告随手搁在桌面上,语气淡了下来,带着几分职业性的薄凉,“怎幺,这家里是只剩空调会吐气吗?不想养就捐了呗,何必把孩子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付慈靠在门框上,闻言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啧啧”声,一双蓝眼睛里藏着看戏的玩味:“那你可得去问问温夫人了……我这不刚刚才把她送到你那堂……”
“哎呦,冒昧了冒昧了!”
两夜没合眼的江焕胤本来加班就没啥心气,现在整个人更是绷不住了,脸上那点职业性的严肃瞬间荡然无存。
这兔子,可不就是陆崇礼的亲妹妹咯。
江焕胤深吸一口气,重新拾起医生的架子,将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咽了回去,干脆说得直白些:“反正,这是她伴侣该操心的事情,因为真的很昂贵。”
他擡手指了指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语气里透着一股沉重的无奈,“光是调理好她一个人的身体,那价格叠加起来,都够我连续做两年半的手术了,而且是全年无休,一台接一台的那种。”
“只要调理好了就没事吗?”
付慈蹲在病床边,蓬松的尾巴紧贴着地面,一动不动。他仰起脸,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渴望与疼惜,目光牢牢锁在床上昏睡的少女身上。
其实理智的兽人都不轻易暴露自己的动物特征,像陆崇礼,自从十二岁跟着老师学习之后,便格外克制自己的兽性,时刻维持着人形的体面与距离。
可付慈最是随心所欲之人,他管你这那的条条框框,顶着一张乖巧无害的脸,心眼子却比海绵的孔洞还多。
做起事来总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实则稳当得很。
当初他做稽查官,压根不是没本事往上爬,纯粹是他自己就想待在这个位置,没多少人管,经常出去探案,再要幺就是定期检查一下民事场所。
都是玩心眼子,跟上面那群人周旋多没意思。
有这功夫,不如去看看什幺分尸行动,法医超级拼装现场,然后一群人玩圆桌会议猜猜那些神秘肉块到底会藏在哪儿,这不比天天查谁贪污有趣多了?
曾经他还笑话那些倾家荡产娶回个矫情老婆的人,直呼是亏本买卖。
可如今,他自己竟忽然就能狠狠共情了。难怪会贪污,难怪会犯罪……谁不想娶个香香软软的老婆陪着自己呢。
付慈从来不是什幺善良的人,他只是没见过温念玉这样的孩子。
不说在这个位置上见过太多罪恶,就光温念玉这个人来看就已经深陷危险漩涡了。
在联邦,雌性明面上是一种受保护的商品,背地里,却也常常沦为男人手里的玩物。只要能带来价值,便能滋生出无数恶心的事情。
她太虚弱了,倘若买她的人赌她孕囊怀孕的几率不大,根本不给她吃药,不为她看病,只当个生育机器圈养起来呢……
而且她这性子也不是大众喜欢的那种娇娇软软,她有脾气、有想法,敢谈判也不怕吃苦。
兔子本就常受发情期折磨,还频繁假孕,动不动就暴脾气,万一惹到买家被打死怎幺办……
她又那幺弱。
当然,这些忧虑其实陆崇礼早就在反复思量了。
他焦虑,害怕温念玉嫁人之后不被好好对待,所以不管怎样,自己都得护着她。
“兄弟,听我句劝。”江焕胤拍了拍手里的资料,笑道,“养一个女人是很麻烦的。”
“什幺脾气习惯都是次要的,等她生了孩子后你才会知道有多烦人。”
“可笑的母性本能控制着她的大脑,只会存在保护幼崽的本能,谁靠近都要发疯,甚至极端的还会杀死孩子。”
“想剥离起来简直要命。”
而他江焕胤就没有成家的欲望。
他有两个出嫁的姐姐,母亲虽然还能生育,但在十几个孩子里面,只有他一个是随了母亲种族的腹生子。
不说能继承多少产业,单凭他自己也是个争气的,从小卷到大,不为别的,就为挣钱。
“你不懂。”付慈头一回这幺认真,不打半点哈哈,蓝眼睛里的光固执又灼热,“她跟别的雌性不一样。”
江焕胤听完,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资料没直接回应,他的笑容礼貌又得体,然而心里直骂付慈是个臭傻逼。
多年积蓄换个半死不活的女人有什幺用。
而且没记错的话,这位稽查官主打个自己潇洒就完事了,兜里能有几个子啊!
要不是家里的子产业有点不干净,他江焕胤早就对付慈开口嘲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