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方远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团建,早上九点公司楼下集合,去郊区那个拓展基地,自愿参加,但不参加的我会记小本本。
下面一排人回复“收到”,陈情也跟着回了一个。
周六早上她起得比上班还早。
猫蹲在茶几上看着她换衣服,她穿了一件运动外套,头发扎起来。
临出门的时候,猫跳下茶几,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我晚上就回来。”猫的尾巴甩了一下。
她到了公司楼下,方远、周迟、沈渡都已经在了。
方远冲她招手,递给她一杯豆浆。“拿着,路上喝。”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沈渡站在旁边,低头看手机。
周迟冲她笑了笑,人齐了之后,一行人上了公司租的中巴车,陈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方远坐在她旁边,开始跟她讲今天的安排,什幺破冰游戏,什幺团队协作,什幺高空断桥。
陈情听着,点头,喝豆浆。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郊区的一个拓展基地。
下车的时候,陈情看到齐珩站在集合点,白衬衫换成了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件黑色的T恤,他站在人群边缘,安安静静的。
方远凑过来小声说:“他怎幺也来了,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吗。”陈情没接话。
上午的活动是分组对抗。
陈情被分到了方远、周迟、沈渡那一组,齐珩被分到了另一组。
两组在草坪上做游戏,两人三足、拔河、接力跑。
陈情跑得气喘吁吁,方远在旁边喊加油,周迟给她递水,沈渡站在终点线,拿着计时器,没什幺表情。
两人三足的时候,陈情跟周迟一组。
两个人绑着腿跑,跑到一半差点摔了,周迟一把扶住她,笑着说:“你平衡感不太行啊。”
陈情喘着气说:“我体育一直不好。”
方远在旁边喊:“你们俩能不能快点!对面那组都到终点了!”
陈情和周迟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跑,到终点的时候,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说:“及格了。”陈情弯着腰喘气。
方远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来,灌了两口。
上午最后一轮是拔河,陈情站在队伍最后面,把绳子在腰上绕了一圈。
对面是齐珩那组。
齐珩站在第一个,绳子攥在手里,没怎幺动,陈情看了他一眼,他眼皮擡了擡,笑了一下。
然后哨声响了,两边开始拉。
陈情使出了吃奶的劲,脚蹬着地往后仰。
方远在前面喊口号,周迟在旁边尖叫,沈渡站在最后面,一声不吭,但绳子绷得笔直。
对面齐珩那组也拼了命地拉。
绳子在中间那条白线上来回晃,陈情咬着牙,手心被绳子磨得发烫。
她擡头看了一眼对面,齐珩站在最前面,绳子攥在手里,身子微微往后倾,他没怎幺使劲,脸上还带着那点笑意。
然后他看了她一眼,手上一松。
对面那组突然泄了力,陈情这边猛地往后一倒。
方远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周迟尖叫着往后仰,陈情一屁股坐在地上。
绳子被她们这边拉过了白线,方远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的草屑,喊:“赢了!我们赢了!”
陈情坐在地上,喘着气,擡头看向对面。
齐珩站在对面,拍着手,嘴角的弧度弯得大了一点。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所有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边。
陈情坐在方远和周迟中间。
齐珩坐在她对面,他吃得很慢,安安静静的。
方远在旁边跟周迟讨论下午的活动。
陈情低头吃饭,然后齐珩开口了。
“你拔河的时候很用力。”
陈情擡起头。
他看着她,细长的眼睛弯了弯,很温和。
“嗯。”她说,“我体育不好,但力气还行。”
他笑了一下,低头吃了一口饭。
然后他说:“你手没事吧。”
陈情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红了一片,有一道浅浅的勒痕,她刚才没注意。
她把手往桌子下面缩了缩。“没事。”
他没再说什幺,低下头继续吃饭。
方远在旁边跟周迟挤眉弄眼,周迟踢了他一脚。
下午是高空断桥。
八米高的断桥,中间断了一米多的口子,要从这头跳到那头。
陈情站在下面,仰头看着那个桥面,腿有点软。
方远在旁边怂恿她:“去吧去吧,我保护你。”
“你自己先上去再说。”
“我上过了。”
陈情看了他一眼。
“真的!我第一个上的。”
周迟在旁边点头:“他上去了,在上面嚎了三分钟才跳。”
方远瞪了她一眼。
最后陈情还是上了。
安全绳绑好,头盔戴好,她一步一步爬上去,爬到顶的时候,桥面在风里晃了一下,她扶着柱子,往下看了一眼,下面的人小了一圈。
方远在下面喊:“别往下看!看前面!”
陈情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那个断口,一米多。
她平时跨一步就过去了,但现在,她站在八米高的地方,腿在抖。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下面的人开始喊。
方远喊:“陈情你跳啊!”
周迟:“你行的!”
沈渡没喊,齐珩站在人群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陈情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很轻的,不紧不慢。
“你拔河的时候挺厉害的。”
是齐珩。
陈情低头看了一眼,他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
她咬了咬牙,往前跨了一步,跳过去了。
她趴在桥面上,喘着气,下面一片欢呼。
方远在下面蹦,周迟拍着手,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
齐珩站在人群后面,嘴角的弧度弯大了一点。
从断桥上下来的时候,陈情的腿还在发软。
她解开安全绳,往旁边走,脚下一绊,差点摔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很稳。
她擡头,齐珩站在她旁边,手扶着她的手臂。
“慢点。”他说。
陈情站直了。
他的手还扶在她胳膊上,隔着运动外套的薄布料,他的掌心很热。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他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然后松开了。
“谢谢。”她说。
“嗯。”他转身走了。
陈情站在原地,胳膊上被他扶过的地方还有点热。
她伸手搓了搓,转身去找方远他们。
傍晚的时候,团建结束。
大家收拾东西上车,陈情坐在回程的中巴车上,靠着车窗,昏昏欲睡。
方远在旁边跟周迟讨论晚上去哪吃饭,沈渡坐在后排,戴着耳机。
车开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情下车,跟方远他们道别,她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齐珩站在公司楼下,灰色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看着她。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然后他转身,走了。
陈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起今天拔河的时候他松手的那个瞬间,他问她手没事吧,他在下面喊她跳还有扶住她胳膊的那只手。
她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走。
回到家的时候,猫趴在沙发上,紫色的眼睛看着她。
她关上门,换鞋,走到沙发前面坐下。
她把猫抱起来,猫窝在她怀里,没有挣扎,她低头看着它。
“今天拔河的时候,对面那个领导松手了。”她说。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为什幺松手呢。”
猫的尾巴甩了一下。
她把猫放下去洗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机亮着,有一条新消息。
齐珩发的。
她盯着屏幕,他什幺时候加的微信,不记得了。
她点开对话框。
他发了一句话:今天辛苦了,手记得擦点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没有回。
她走到沙发前面坐下,猫跳上沙发,趴在她怀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她闭上双眼什幺都没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