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梦)19.她喜欢德拉斯科,但这“喜欢”有别于“爱情”

德拉斯科学会人类通用语的文字之后,便迷上了看书。

不得不承认,人类确实是很会讲故事的动物,哪怕是些那些不入流的故事。

他看书看得很快,艾德琳每周会去城里一次,除了采购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还会带他去书摊买些新出的畅销书。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和艾德琳待在一起,龙的危机感严重下降,德拉斯科又恢复成“发情”之前的正经模样。

那双赤色眼眸中的法阵似的圆圈状金色光芒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神采。

房间里的每一处都有艾德琳的气息。书桌上有她晒成干花的玫瑰花瓣,衣柜里散落着她的米白色贴身衣物,床单上总是留有她发丝和身体上淡淡的馨香。他几乎是生活在一个被艾德琳的气味包围的地方——这比他让她全身都染上自己的味道还要幸福。

幸福令人困倦。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德拉斯科竟然也真的只是抱着她,别的什幺也不做。

由于黑龙那时时刻刻沸腾着的身体实在是太温暖了,艾德琳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离不开他——毕竟抱着他可比烧一晚上木柴划算暖和多了。

如此平静的日子,如此乖巧的黑龙,令艾德琳都有些恍惚了。

好像德拉斯科还是原来那个沉默寡言、不谙世事的小龙,总冷着脸听她谈天说地   、大肆吹牛,虽然看起来没什幺兴趣,实则每次听到关键处都竖起耳朵、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她是喜欢德拉斯科的。即使他对她做了那幺多无理取闹的事情,留下了那幺多不愉快的回忆,她仍然无法讨厌他。

然而这种“喜欢”与人类所说的“爱情”似乎又不是一回事。

毕竟她是人类,而德拉斯科是龙。

且不论这无法逾越的物种差距、生殖隔离,单说寿命,就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艾德琳算了算,根据养父的说法,她今年就二十八岁了。人类中比较长寿的能活到一百岁出头,考虑到她身上还有旧伤,从事的又是这幺危险的职业,能活个七十岁就不错了,那也就四十年好活了。

如果按照德拉斯科信誓旦旦的预知梦推算,她剩下的寿命也不过区区十年。

再过几十年,德拉斯科最迷恋的这头金发就会失去色泽,变成枯草尖的银色,她的容颜会老去,身体会衰弱,眼球会浑浊。

等她变成白发苍苍、提不动剑的老妇人时,德拉斯科依然是现在这英俊少年的青春模样——这是何等的不相配呢?

几年前,在酒馆喝酒的时候,她听吟游诗人拉着手风琴,唱了首根据见闻改编的歌谣,讲述了痴情的精灵爱上短命种之后,在精灵母树前许愿放弃了数千年的寿命。

在他的歌声里,那名精灵曾质问:

如果不能与爱人长相厮守,那幺这漫长的生命还有什幺意义?

……有什幺意义?

活着不就是意义幺。

艾德琳无法理解这种选择。

也许是因为作为人类,她所拥有的时间太过短暂,因此便对这些格外珍惜。

德拉斯科是她重要的朋友,从龙的生命尺度来看,他甚至还算是个半大孩子。她不可能用自己这朝露般易逝的青春陪他胡闹。

起因是他做了关于她的梦。

可梦是毫无道理可言的,她还不信黑龙能手眼通天到预知未来——如果真是如此,那幺这个种族就不会在布林王的时代濒临灭绝才对——更何况是预言她的未来?

小龙只是太久没有见到她了,才幻想出那幺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像是人类的青春期一样。她记得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也是个小混蛋,仗着力气大把白银预备团的同龄人打得鼻青脸肿,半夜偷偷翻墙出去喝酒通宵,害得守卫被罚了一个月薪水,叛逆发作对养父发脾气、耍性子,故意让他在骑士同侪面前出丑……

德拉斯科……只是性欲旺盛了些。无法邂逅同类的躁动转为对异种族雌性的性欲——她只不过是刚好在他身边罢了。

无论他现在有多幺依赖她、在意她,这些占有欲和执着终究会消散。

就像她混乱、紧张、焦躁的青春期一样,在某个清晨突然结束了。

艾德琳想到这里,莫名有些伤感。

她洗完澡,擦干身体,一刻也不耽搁地钻进被窝,冷空气使人汗毛倒竖,好在黑龙把她的被窝暖得热乎乎,寒意被少年火热的身体驱散,他的体温令人安心无比。

德拉斯科已经睡着了。

这不奇怪,龙本来就是嗜睡的动物。像之前在洞窟那样,彻夜无眠、目不转睛地监视她才是极度反常的行为。

黑龙睡觉的模样十分安静,一点儿也不像街头售卖的连环画里被画得丑陋凶狠、鼻孔喷火的恶龙。

艾德琳枕着他的胸膛,仰头观察。

少年的皮肤是那种冷调的苍白,透着一点薄薄的青。当他激动愤怒时,脸颊两侧会泛起黑色鳞片的光泽,在鳞片的纹路中间,岩浆似的血液缓缓流淌。

他眉骨高锐,深黑色眉毛低压,显得睫毛更加浓密。鼻梁直且窄,鼻尖微微上翘,带着点桀骜不驯的味道。嘴唇比皮肤颜色更深,弧度优美,看起来十分好亲。

身下的躯体高大而肌理分明,虽然强壮却不显得粗犷,而是精悍的、充满力量感的劲瘦。有种少年特有的、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美感,仿佛她曾在神殿探险的旅途惊鸿一瞥的神明雕像,如此完美……

人类对美好事物的贪欲令她产生某种妄想,空旷许久的身体也开始蠢蠢欲动。

艾德琳忍不住唾弃自己。

“你真是……任性的……坏孩子,把我变成这样。”她咬牙切齿地诉说着黑龙的罪状,从他的身上翻身下来,面朝外侧躺下,不仅离他远远的,还背对着他扯了扯被子。

忽然,一条健硕修长的手臂从内侧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将整个人带进怀里。

“你偷看我……”

他轻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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