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林晓

周正走后,四林心里一直搁着这件事,总觉得是自己把人引来的,那几天吃饭都闷着头,话比平时少了一半。蜜桃看在眼里,便有意多使唤他,一会儿让他搬个坛子,一会儿让他够个笸箩,四林忙起来,脸色倒缓过来些。他对蜜桃也比从前更上心,早上烧好热水才喊她起来,晚上她在灯下坐久了,他就把炕烧得热热的,还把账本拿过来自己核对,让她早点歇着。

可过了腊月二十,四林忽然忙起来。村里要办过年晚会,公社让各队出节目,四林念过书、会写会算,被叫去帮忙编排、写词儿,还得管账。他天天早出晚归,回来时棉鞋上沾着土,脸上带着乏,蜜桃问他忙什幺,他笑一笑:“就是队里那些事,过了年就好了。”可有一回他说漏了嘴,提到“县里来的林会计”,又赶紧岔开话头,低头扒饭。

蜜桃没追问,心里却留了意。老四这人实诚,藏不住事,越遮掩越说明这里头有事。

其实四林遮掩的,正是林晓。

林晓是县里下来的会计,来了快两年,头发总是梳得光溜溜的,在脑后别一只黑亮的发卡,脸盘白净,说话细声细气,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头带着精光。她一开始就对四林有好感,觉得这村里能碰上一个有文化、会打算盘、字写得又好的男人不容易。即便听说四林娶了媳妇,她也没怎幺收敛,只是把话说得更绕了些。

四林有了蜜桃之后,便一直客客气气地拒绝,可四林这人心软,念着她是县里下来的,不好把话说得太硬,便总留着一线余地。林晓就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这天晚会排练完了,天已经黑透,四林收拾东西要走,林晓从后面跟上来,笑吟吟地叫住他:“赵四林,你等一下。”

四林站住,回过头。林晓走近几步,把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四林,我跟你说个事。县里财务股缺人,我推荐了你。你字写得好,账也做得清楚,去了就是正式编制。年后就能调过去。”

四林愣了一下,眉头却没松开。他知道林晓不会白递这个梯子,便问:“编制?什幺条件?”

林晓抿着嘴笑了笑,拿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才仰起脸看他:“条件嘛,你心里该有数。你那个媳妇,本来也不该占着你。你跟她分开,跟我去县里,咱们一起干事业,比在这村里熬着不强?”

四林的脸当时就沉下来了。他把手里一卷红纸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林会计,这话你以后别说了。我不会跟蜜桃分开。”

林晓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缓过来,往前凑了半步:“四林,你别急着回绝。你想想,你大哥二哥都在土里刨食,你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跟我去县里,往后你全家都跟着沾光……”

“我说了,不去。”四林把棉袄扣子一扣,转身就走。

林晓在后面追了两步,声音提了些:“赵四林!你那个媳妇有什幺好?她一个人霸着你们兄弟四个——”

四林猛地站住,回过头,眼神已经有些恼了:“林晓,你说话注意些。”

林晓却像是豁出去了,咬着嘴唇,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就是不明白。我哪点不如她?我有文化,有工作,我能帮你在县里站住脚,她呢?她一个被卖来的——”

这话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蜜桃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的饭盒。她原本是来给四林送饭的,怕他排节目误了饭点,谁知一进门就听见这一句。

蜜桃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棉袄,肚子把前襟撑出圆润的弧度,脸被冷风吹得白里透红,眉眼还是清凌凌的,只是这会儿嘴唇抿着,眼里有些发怔。她站在门口,手里饭盒还提着,一时没说话。

林晓看见她,倒像是逮着了机会,几步走过去,仰着下巴看她:“正好,你来了。我跟你说,你别一个人霸着赵家四个兄弟。四林有前程,你总不能拖着他在这穷村子里过一辈子吧?你把四林让给我,他往后能去县里,你也不亏。”

蜜桃被她这一通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饭盒攥得指节发白,身子晃了一下,另一只手赶紧扶住门框。她本来就因为怀孕容易头晕,这会儿心里一急,眼前都有些发花。

四林几步冲过来,一把将林晓从蜜桃面前推开。他没留力气,林晓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棉裤上沾了一片土。她仰着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四林。

四林胸口起伏着,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林晓,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林晓,你听好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你拿调工作当条件,跑来跟我说这种话,你算什幺?我告诉你,我跟蜜桃,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分开。我喜欢她,我爱她,你那些什幺县城、什幺前程,我一样都不稀罕!”

林晓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滚下来,却还强撑着:“你……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后不后悔,跟你没关系。”四林不再看她,转过身扶住蜜桃。蜜桃脸色白着,眼眶也红了,饭盒在手里提不稳,四林赶紧接过来,另一只手扶住她胳膊,声音一下子软下来:“蜜桃,走,咱们回家。”

一路上蜜桃没说话。四林扶着她慢慢走,本来想背她的,可是被蜜桃拒绝了。村里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蜜桃低着头,好半天才轻轻开口:“四林……她说的那个县里的工作,是不是真的?”

四林脚步一顿:“谁知道呢,反正我不去。”

蜜桃没擡头,声音更低了些:“你念过书,能写会算,在这村里……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四林一下子急了,转到她前面蹲下来,仰头看她:“蜜桃,你说什幺呢?和你没关系!”

蜜桃看着他蹲在面前的这张脸,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又急又红,她心里一阵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起来。”

四林不起来,蹲在那儿仰着头看她,声音闷闷的:“蜜桃,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嫌我话多。”他顿了顿,“我们家的老底,你大概不太知道。我爷爷从前是私塾先生,教了一辈子书,我爹后来出去经商,置了点家业,也让我们兄弟几个小时候都念过书,认过字。后来我爹被打成走资派,批斗死了,家也散了,叔伯那些都出了国,剩下我们兄弟四个,能活下来就不容易。我念过书,我知道什幺好什幺不好。县里那个工作,听上去光鲜,可要是拿你跟孩子去换,我宁可一辈子在这村里扶犁把。”

他擡手把蜜桃的手握住,冰凉的指尖攥紧了,“蜜桃,我在这个家,有大哥二哥三哥,有你们,我心里踏实。这才是我的前程。你往后别再说那种话了,行不行?”

蜜桃看着他,眼里的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四林手背上。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行了,起来吧,回家。”

当晚回到屋里,四林心里还堵着方才的事,蜜桃也心事重重。二河回来听说林晓那番话,脸色铁青,但见蜜桃眼眶红着,到底把火压下去,只闷头把炕烧得更热些。夜里蜜桃翻来覆去睡不着,四林听见动静,摸黑凑过来,低低叫了声“蜜桃”。

夜里炕越烧越热,蜜桃被四林搂着,后背贴着他胸口,薄衫早被汗洇透,贴在皮肤上。她本来还想再推他一下,可四林的手已经从腰侧滑下去,隔着裤子轻轻按在她小腹,指腹慢慢往下挪,直到碰到那处最软的地方。

蜜桃身子猛地一紧,声音压得极低:“别……二河在外间。”

四林却没停,只把唇贴在她耳后,含着那一小块肉轻轻吮,一边低声道:“他睡沉了。你要是忍得住,我就不碰。”

蜜桃咬着下唇,没再出声。四林的手钻进裤腰,直接复上去,掌心滚烫,手指小心分开已经有些湿意的软肉,指腹在最上面那颗小小的肉粒上缓慢地揉。蜜桃腰一下子软了,腿不自觉地夹紧他的手,呼吸又急又轻,全喷在枕头上。

四林把她翻过来,面对面。油灯早灭了,只能借着炕缝里透出来的微光看见她眼睛湿着,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他低头去吻她,先是唇,再是舌尖探进去,吻得又深又慢。蜜桃的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指节发白,却还是忍不住把腿分开了些,让他的手进得更深。

四林的手指在里面缓缓进出,带出一点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蜜桃咬住他肩膀,牙齿轻轻磨着布料,腰却跟着他的手指一下下地往上送。四林感觉到她里面越来越热,越来越紧,就抽出手指,把自己已经硬得发疼的那根从裤裆里掏出来,抵在她腿根,龟头在湿滑的缝隙上来回磨。

“蜜桃……”他声音哑得厉害,“让我进去。”

蜜桃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腿又分开了一点,胳膊环上他的脖子。四林托着她的腰,一点点往里送。刚进去半截,蜜桃就闷哼了一声,指甲陷进他肩胛。四林停住,等她缓过那阵胀,才继续往深处顶,直到整根都埋进去,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外间忽然传来二河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响了一下。蜜桃整个人僵住,里面猛地缩紧,夹得四林额角青筋直跳。他立刻用手捂住她的嘴,自己也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外间重新恢复沉稳的鼾声,四林才把捂着她嘴的手拿开,换成吻。

他开始慢慢动,每一次都退到只剩头部再整根没入,动作又深又沉,却刻意压低了声音。蜜桃被顶得浑身发软,腿缠在他腰上,脚趾蜷着,嘴里断断续续地漏出细碎的呜咽,全被四林用吻堵住。炕面烫得两人交合的地方全是汗,黏腻地贴在一起,每一次进出都带出更多水声,被厚被子捂得闷闷的。

四林感觉到她里面一阵阵地痉挛,知道她快到了,就加快了些速度,腰腹用力,一下比一下更深。蜜桃终于忍不住,咬住他的唇,腿死死缠紧,身体剧烈地抖了几下,里面绞得他几乎射出来。四林低喘着又顶了十几下,才抽出来,把那股滚烫的精液全射在她小腹上,白浊顺着汗湿的皮肤往下淌。

两人谁都没说话。四林用被子边角把她小腹擦了擦,又把她重新揽进怀里。蜜桃脸埋在他胸口,呼吸还没平,过了许久才极轻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似的哑:

“……我也不舍得离开你。”

四林“嗯”了一声,手掌在她后背一下下地抚着,直到她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真的睡过去了。可他知道她没睡,因为他的手指还搭在她腰间,能感觉到她偶尔轻轻一颤。

外间的鼾声依旧沉,炕火却慢慢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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