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办事

进了三月,天暖了,院墙根底下的雪化得干干净净,泥地里冒出些绿芽芽。蜜桃的肚子四五个月了,夹袄一穿倒不显,走路时小腹那儿坠坠的,站着择菜久了得扶着腰缓一缓。

孕吐总算过去了。前两个月她闻不得油腥,二河炒个鸡蛋她都得躲出去,现在好了,不但闻得,还馋。大清早起来就想吃口热乎的,二河变着法儿给她弄,今天煮两个荷包蛋,明天擀一碗面条,后天不知从哪儿弄了半斤豆腐,炖得烂烂的端到她跟前。

“你天天这幺喂,回头我胖得走不动道。”蜜桃坐在炕上接过碗,嘴上嫌弃,筷子已经伸出去了。

二河蹲在炕沿底下看她吃得香,嘿嘿笑:“你吃得下就说明孩子长得好。”

三川挑水回来路过窗根底下,把扁担往地上一搁,探头进来:“二哥,你天天跟喂猪似的换花样,赶明儿是不是还得给蜜桃配个食谱?”

二河回头瞪他:“你懂个屁,她吃得下就说明孩子长得好。”

三川咧嘴:“我是不懂,我就知道你当年公社喂猪都没这幺上心。”

二河抄起笤帚疙瘩扔过去,三川脑袋一缩,笤帚砸门框上咣当一声。蜜桃端着碗笑得直抖,汤差点洒了。

笑归笑,家里的事该愁还是愁。四林在公社接了个职员职位,管着大队的账目报表,这两天为报账的事跑断了腿。

是林晓卡他的账,头一趟说格式不对打回来,他改好了再送,又说数据存疑打回来,第三趟去的时候林晓连面都没露,让办事员递了句话出来:“赵四林,你这个账本拿回去再核核,月底之前报不上来,大队的补贴就得往后拖。”

四林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他坐在炕沿上把棉鞋脱了,低着头揉脚底板,揉着揉着叹了口气。

蜜桃端着盆热水进来往他脚边一放:“泡上。”

四林把脚伸进盆里,热水漫过脚面,舒服得呲了呲牙。

“怎幺回事?”蜜桃在旁边坐下,手里拿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针尖在头发里蹭了蹭。

“公社的事。”四林低头看着盆里的水。

蜜桃没吭声,纳了两针才慢悠悠说了句:“公社的事,跑三趟跑不下来,回来叹了半天气。究竟发生啥了?”

四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那个林会计吧。”蜜桃语气平平的,跟说“今儿吃啥”差不多。

四林不吭声了,半晌闷闷地“嗯”了一声。

“卡你几回了?”

“三回。”

蜜桃把鞋底往笸箩里一搁,站起来:“明儿我去。”

四林擡头:“你去?你去干什幺?”

“我去送账本。”蜜桃低头看他,笑了一下,“你三趟跑不下来的事,我一趟说不定就跑下来了。你这个人,念书念多了,脸皮薄,人家说什幺你都不好意思驳。我字认得不比你多,脸皮比你厚。”

四林急了,从水里把脚拔出来:“那也不能让你去,你还怀着孩子——”

“四五个月,又不是快生了,走两步路累不着。”蜜桃把擦脚布扔给他,“擦干净,别弄一地水。”

四林脚泡在热水里,低着头不说话。蜜桃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眼镜摘了。四林一愣,她已经低头亲了上来,唇很软,带着点白天没散的凉意。

四林手湿着,不敢碰她,只是把眼睛闭上。蜜桃的手从他衣襟里摸进去,按在胸口上,感觉到他心跳得很快。她吻了一会儿才松开,低声说:“别总一个人扛着。”

四林喉结滚动了一下,手终于从水里擡起来,湿漉漉地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胸口。蜜桃让他埋着,手一下下摸他头发。

过了会儿,四林的手往下探,隔着衣服轻轻按在她小腹上,又慢慢移到腿间。他隔着布料揉了几下,感觉到那里已经有点湿,才低声道:“二河哥要是进来……”

“他在外头。”蜜桃说,腿却已经分开了些。四林把她裤子褪下一截,手指探进去,很轻很慢地抽动。蜜桃咬着唇,手按在他肩上,没出声。

四林又加了一根手指,在里面缓慢地扩张,拇指按着外面打圈。蜜桃腰软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肩,呼吸渐渐急了。

门外传来二河的脚步声。四林立刻把手抽出来,帮她把裤子拉好,自己也坐直。蜜桃低着头,脸上还红着,四林把眼镜戴回去,声音有点哑:“水凉了,我去换一盆。”

二河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蜜桃说她明天要去公社,眉头当时就皱起来了:“你去什幺去?公社那幺远,路上还有冰碴子——”

“你也别拦。”蜜桃回头看他,声音不大,“你陪我去,行了吧?你在外头等着,我进去说话,说完了咱一起回来。”

二河嘴张着半天没合上。三川在院子里听见了,探头说了句:“二哥,蜜桃说得在理,你就陪着去呗,又不让你进去。”

二河回头瞪他:“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第二天一早,蜜桃换了身干净衣裳,把四林写好的账本和大队盖章一样一样放进篮子里,上头盖了块蓝布。二河套了件厚褂子跟在后头,一路上走得比她还紧张,一会儿说“你慢点”,一会儿又说“前头有个坑看着脚下”。蜜桃被他念叨得直想笑:“二河,咱俩到底谁有身子?”

二河闷声道:“你。”

“那你紧张什幺?”

二河想了想,实话实说:“我怕你吃亏。”

蜜桃没再说话,往前走了一段,忽然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攥住了。二河的手又大又糙,热乎乎的,反手就把她整个手包住了。

到了公社,二河被勒令在大门口等着,怕他坏事。蜜桃挎着篮子进去,找到管财务的办公室,门开着,里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办事员正低头打算盘。隔壁屋的门虚掩着,蜜桃瞥了一眼,看见林晓坐在里头翻账本。

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蓝布掀开,账本和大队盖章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同志,”她声音不高不低,客客气气的,“我是赵家屯的,我们大队赵四林这个账,跑了三趟了,您给看看还差啥?”

办事员擡起头,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停了停:“你是他什幺人?”

“我是他家里人。”蜜桃说,“他走不开,我替他跑一趟。”

办事员翻了翻账本,又看了看大队盖章,手指头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点头:“没什幺问题啊,格式也对,数据也对得上,上回不就该过了吗?”

蜜桃笑了一下:“那我就不清楚了,兴许上回经手的人忙,没顾上细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隔壁屋的林晓听见动静,把门拉开一条缝,正对上蜜桃的目光。蜜桃没躲,冲她点了个头,不冷不热,脸上还带着笑,转身从办事员手里接过盖了章的账本,一样一样收回篮子里。

“麻烦您了同志。”她挎好篮子转身往外走,经过林晓门口时脚步没停,偏了偏头笑着说了一句,“林会计忙着呢。”

林晓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幺,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话来。

二河在门口等得来回转圈,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接过篮子,眼睛先往她身上扫了一圈,见她脸色正常才松了口气:“办完了?你再不出来我就准备不听你的话,冲进去找你了。”

“办完了。”蜜桃把盖章的账本从篮子里抽出来拍在他手里。

二河低头看了看账本上的红戳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又使劲往下压,最后没压住,咧到耳朵根:“行啊你。”

“什幺叫行啊你,”蜜桃斜了他一眼,“往后家里的事别什幺都自己扛着,我不是纸糊的。”

二河嘿嘿笑,一只手提篮子,一只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要跟着。”

蜜桃这回没犟,往他胳膊上靠了靠:“行,你跟着。”

到家一说,四林又急又愧,围着她直转:“你怎幺自己去了?路上滑了怎幺办?万一磕着碰着——”

“行了行了,比二河还啰嗦。”蜜桃坐到炕上接过三川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你好几趟没办成的事,我一趟给你办了。往后别瞒我,咱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四林站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忽然正色开口道:“蜜桃,你真好,有你我真的好开心,从来没有这幺开心。至于林晓,我会想办法解决。”

蜜桃笑了一声:“我就是脸皮比你厚,哈哈。”

四林被她逗笑了,笑完了忽然正色道:“往后有什幺事你多提醒我。我有时候确实想得太多,前怕狼后怕虎的。”

蜜桃点头:“行,你管写字,我管跑腿。”

二河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那我管什幺?”

蜜桃和四林同时看了他一眼,蜜桃说:“你管劈柴。”

三川在院子里大声补了句:“二哥管吃醋!”

二河抄起笤帚疙瘩扔出去了。

三川被二河支出去了。屋里只剩蜜桃坐在炕上缓劲,四林还蹲在她跟前,手撑着炕沿,眼睛红红的。二河进门看见这架势,把篮子往桌上一搁,闷声道:“都出去。”四林擡头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起身出去了。

门一关,二河蹲下来,把脸埋在蜜桃膝盖上,胳膊环着她小腿,半天没说话。蜜桃低头摸他头发:“行了,我没事。”二河擡起头,眼睛里那点湿意还没散,手已经从她裙摆底下摸上去,掌心贴着她小腿肚慢慢往上揉。

孕后的腿比以前软,皮肤也更敏感。他揉到大腿根才停,声音哑:“我看看。”蜜桃没拦。二河把她裤子褪到膝盖,低头亲了亲她小腹那块微微鼓起来的地方,再往下。

手指刚碰到那处,蜜桃就轻轻吸了口气,腿不自觉地分开了些。二河没急着进去,只是用指腹慢慢磨,直到她里面开始发湿,才把一根手指送进去,又浅又慢地抽动。“别弄太深……”蜜桃声音发颤,手却按在他后脑勺上。二河“嗯”了一声,把嘴唇贴上去,舌头舔过那颗肉粒,一边用手指轻轻搅。

蜜桃腰软下来,小腹一抽一抽地抖,过了会儿才低低喘着说:“够了……别让他们听见。”二河又亲了亲才起身,把她裤子拉好,自己也硬得难受,却只是把脸埋回她胸口,闷声道:“晚上再说。”

没几天村里传开消息,林晓递了调走申请,公社批了,人已经走了。走之前给四林留了封信,四林拿回来当着一家人的面拆开,里头就写了一行字:“赵四林,对不起,是我钻牛角尖了。祝你们一家好好过。”

四林把信折好没说什幺。蜜桃正在灶台上帮忙炒菜动铲子,铲子翻了两下头都没回:“走了就走了吧。”

二河蹲在灶前烧火,往灶膛里添了根柴,闷声补了句:“算她识相。”

三川探头进来:“蜜桃,今儿炒什幺?闻着这幺香。”

“菠菜炒鸡蛋。”蜜桃把锅盖一掀,热气腾起来,“你二哥昨天去集上换的鸡蛋,就剩这几个了,都给你们炒了。”

大山从地里回来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进门闻见香味闷声说了句:“多做点,我饿。”

蜜桃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锅里多着呢,大哥你先洗手。”

大山“嗯”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洗完了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蜜桃挺着肚子站在灶前翻菜,二河蹲着烧火,四林在摆碗筷,三川进进出出端东西。他嘴角动了动没说什幺,自己盛了碗饭坐到桌边。

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院子里的鸡开始下蛋了。三川在墙根底下垒了个新鸡窝,蜜桃坐在小椅子上看着,手里剥着豆子嘴里指挥:“往左挪挪,那边向阳。”三川闷头搬石头问了一句:“蜜桃,你咋知道那边向阳?”蜜桃头都没擡:“我天天坐这儿晒太阳我能不知道?”

二河从地里回来一进院门就喊:“蜜桃,今儿公社集上卖甜瓜的来了,我给你捎了一个。”

蜜桃擡头看他,篮子里果然躺着个黄澄澄的甜瓜:“你哪来的钱?”

“四林给的,说让你尝尝鲜。”二河把篮子往她跟前一搁,蹲下来拿袖子擦了擦瓜皮,“我给你切。”

蜜桃伸手拦住:“先别切,等晚上大哥三川四林都在了一块儿吃。”

二河不乐意:“这是给你买的,他们凑什幺热闹。”

“你切不切?”蜜桃瞪他。

二河闷声道:“切。”

晚上一家人围在桌边,蜜桃把甜瓜切了六牙——她给自己留一牙,剩下五牙分给四兄弟,大山那份最大。二河看着自己手里那牙又看了看蜜桃手里那牙,道:“你吃那幺点。”

蜜桃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够了,尝个味儿就行。”

四林在旁边说:“蜜桃,下回我多买两个。”

“别,”蜜桃摆手,“一个瓜大家分着吃才甜,一个人吃没意思。”

大山说了句:“说得对。”把手里那牙瓜咬了一大口。

二河低头啃瓜啃了两口忽然擡头,朗声道:“下回我多买几个。”

蜜桃笑了:“你刚还说他们凑什幺热闹。”

二河嘴硬:“我给我媳妇买瓜,他们沾光,行了吧?”

三川在旁边嘿嘿笑:“二哥,你这嘴比瓜还硬。”

二河作势要拿瓜皮扔他,三川一躲,瓜皮砸在了四林眼镜上。四林把瓜皮从鼻梁上摘下来慢悠悠说了句:“二哥,我这眼镜要是砸坏了,你赔。”

二河瞪眼:“找你三哥赔。”

院子里笑成一团。蜜桃靠在椅背上,一手扶着肚子一手举着瓜,笑得直抖。兴家在肚子里踹了一脚,她“哟”了一声低头摸了摸:“你也想吃?等你出来着。”

夜深了,院里静下来。二河把蜜桃往怀里带了带,手掌小心地避开肚子,从后腰滑到小腹下沿。蜜桃本来快睡着了,被他摸醒,哼了一声:“你又想……”

“想。”二河声音低,已经把她睡裤褪到腿弯,自己那根硬热的东西抵在她腿根磨。

他没敢压上去,只侧躺着,把她一条腿擡起来一点,慢慢顶进去。蜜桃孕后里面又软又热,一进去就咬得他头皮发麻。他不敢太用力,只是一下一下地往深处送,每次都退到只剩头部再没入,磨得又深又缓。蜜桃咬着嘴唇,手抓着枕头边,偶尔被顶到敏感处就轻轻颤一下。

二河低头亲她后颈,手掌覆在她胸口,隔着衣服揉那对已经沉甸甸的乳。“疼不疼?”他问。蜜桃摇头,声音发哑:“再深一点……就那样。”二河依言往里顶了几下,感觉到她里面开始一阵阵缩,才加快了些速度,低喘着射在她里面。

射完也不抽出来,就那样埋着,手掌重新覆回她小腹上,轻轻摩挲。“明儿还去公社不?”他忽然问。蜜桃笑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喘:“不去了。再去你又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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