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霈霈低垂着头,把一碟只放了一杯热可可的银质托盘放在邬琮面前。他道了声谢。
他今天穿着很随和,上身淡蓝色衬衫,松松挽着袖口,瓷白的鼓着青筋的小臂露出来,腕上戴一只珍珠母贝的腕表,不显女气,和他整体的气质挺合衬。
一手随意搭在桌沿,食指和无名指都戴了一枚银戒,正在桌面有一搭没一搭轻点着。
邬琮垂着眼,听旁边女生讲话。
栗色长卷发的女生问,你怎幺回来两周多才想起找我?忙什幺去了?
邬琮说,忙着给某人挑礼物呢?挑来挑去,珠宝好还是车子好?挑花了眼。
女生半信半疑,唇角却偷偷扬起来,那礼物呢?
还在挑呢。邬琮咧嘴一笑,懒洋洋的,笑容轻佻又惑人。
“哎,麻烦你。”邬琮忽然对桌对面低头摆着下午茶的霈霈招招手。
“何小姐鞋跟脏了,来给她擦擦?”
笑吟吟,嗓音温润得恰如其分。
女生疑惑地“啊?”一声,连忙低下头扭过脚跟看着,“没呀…哪里?没脏嘛…”
“鞋跟底下,沾了点土。”邬琮往后倚着,两臂懒懒搭在扶手上,似笑非笑直盯着程霈霈。
“定在那儿干吗?要何小姐走过去请你擦?”
霈霈回过神。“不用不用,邬…邬少爷。”她低下头,细白颈子折下去,手在小围裙上无措地拭了拭,快步走了过来。
她拭什幺呢?擦干净手给人擦鞋底去?霈霈也想不通自己在干什幺。别人都是手比脑子快,她是手比脑子还笨。
栗发女生好像并不习惯这套,脸上有点尴尬,连连摆手,“哎别别…”
她求助似的看了眼邬琮,“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邬琮擡手,指尖在女生头发上轻轻顺了顺,若即若离的暧昧。女生的话戛然而止,脸泛上红晕。
邬琮收回手,轻笑道:“有什幺不好意思的,这是她的分内事。”
霈霈想,是这幺个理儿。虽然女生一弯腰就能擦掉了。她蹲下身,顿了几秒又换了个姿势,直接双膝并着,低着头跪在女生腿前。
裙子才到大腿,根本没法儿蹲。
霈霈把女生的脚捧起来,用雪白洁净的围裙布仔仔细细将细跟下的泥土拭去。
擡起脸,眼睛仍是乌润安静的。“好啦,何小姐。”她轻声道。
女生还有点在状况外,一时不知道说什幺,倒是一旁邬琮递过来一方帕巾。
一角绣着黑金丝线的英文,淡香盈鼻。
邬琮维持着施舍的姿势,“擦擦吧。”
视线点了点霈霈跪地的膝盖。
霈霈抿了抿干涩的唇,眼里水汪汪露着无措,“不、不不用了…”
邬琮神情不变,仍旧从眼皮垂下的缝里睨她,“不用?”
他反问了一句,听上去像是温和的揶揄。
可霈霈看得清楚,邬琮盯着她的眼珠一动不动,像黏哒哒黑漆漆的蛛网。
汗毛在后颈上无声立起来,霈霈心跳加速。
忙不迭颤着指头接过来。那面男士帕巾滑得像牛奶从她指缝流下去,还残着余温和香气。
霈霈站起来,在邬琮注视下握着帕巾拂了拂膝腿,她甚至不敢真的擦干净。弯下腰的这会功夫,血都涌到脸上,火辣辣的鼓涨。
而从霈霈接过手帕,邬琮的兴致也到了头。他像一时兴起就拨弄拨弄什幺的孩子,没玩两下又觉索然。大概初见阈值拔得太高,什幺也比不上钢笔插进程霈霈小逼快感来得直接。
邬琮颇不满地轻叹口气,转回身,再对霈霈提不起兴趣。低下头,抿了一口缭着热气的热可可。
两分钟后,霈霈又站到了喷泉池里,水面漫过她的小腿。
——为江葵熙把他的一颗戒指拿上来。
戒指藏在模型飞机顶盖下面,模型飞机则正在喷泉池中。
戒指为什幺会在模型机里面?随手放的咯。现在要戒指干吗?想要就要了。为什幺是程霈霈?和他的朋友勾眉搭眼乱聊天,正事儿不干,他看不顺就随手教训下咯。
这些是江葵熙脑子里一掠而过的想法。事实上他只是下达个指令。
江葵熙先前在和他几个朋友玩儿最新的模型机。机身轻薄流畅,通体银蓝金属光泽,飞到空中,便轻盈如隼,出没云层,下了水,又能变作潜艇。
江葵熙本来懒洋洋操纵着手柄,勉强有点兴趣,睇一眼程霈霈,在和邬琮说话。又瞥一眼,还在说。程霈霈仰着头又狗一样盯着男人的脸。
江葵熙没有表情扭回头,听到脖子骨节喀啦地响。
霈霈还没来得及问邬琮手帕怎幺处理,就被不远处的江葵熙扬声叫过去。
霈霈只得胡乱把手帕塞进口袋,一路小跑到江葵熙面前,站定时还在轻喘,脸颊因跑动变得粉扑扑的。
这双眼睛真想抠出来。只用在看向他的时候安上去就好了。
江葵熙看着她,只觉得程霈霈的脸像一滩打得正黏的年糕,视线碰上去,就拉扯不掉。
可程霈霈欠教训。或者说,他缺乐子了。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渐渐停了谈话、嬉笑,或是玩乐。他们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带了点看热闹的成分,汇聚一处。
那个小女佣全身都湿透了,弯着腰穿梭在银线般细密的喷泉雨幕中。
不断拨着池面的细条条的手臂,和露出的小半截大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仿佛流动的闪闪发光的牛乳。
喷洒出的泉水将那层雪白的牛乳光泽冲刷得越发鲜活。
已经有热衷招猫逗狗的男生嬉笑着走到池边,嘴上问要不要帮忙啊,两手却插裤袋里,俯着眼悠哉悠哉。
霈霈装没听到,头都没擡,仍吃力追逐着水面下游鱼一般的迷你潜艇。裙摆浸到水下,拖起,又浸下,伴随着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和扑打水波的声音。
喷泉声这幺大,正方便她装聋做哑。这会儿霈霈着急得身上直冒汗,恨不能再生出几只手几条腿,变成章鱼钻进水里游才好。
每当霈霈快要抓到了,那东西便嗖一下,擦过她的指尖窜出去老远。
擡眼,不远处江葵熙握着操控手柄,笑容散漫又恶劣。
这得抓到什幺时候?霈霈猛地低下头,气喘吁吁想。双手胡乱把脸上的水抹去,顺便把模糊住视线的滚烫泪水通通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