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笑着起身,往花厅去。
花厅里暖意融融,几道热菜都已经落桌
令晚执了只银箸,慢悠悠地拨着碗里一盏鸽蛋,忽然偏头看向令初,眼尾弯出一抹笑:
"对了,十五宫里有元宵宴。"
她顿了顿,"妹妹可愿去瞧瞧?"
令初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宫中。
她自嫁出门后,也只是逛过一次街。
"我……"她垂下眼,声音轻了些,"我同宫里不熟,只怕……失仪。"
令晚瞧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笑了:
"别怕?让妹夫陪你一道进去便是。"
陈未已擡眼,先看了看夫人,又看向令晚,不好意思的笑道:
"我也……还没进过宫门。"
往年宫里节宴,都是父亲和大哥去的,他一个书院的掌书,是去不了了,况且他也对那种宴会无意。
可话锋一转,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令初搁在桌边的手背:
"不过,夫人若想去..."
唇角笑了笑:
"那我便去。"
令初擡起头,她确实想去,想去见见姐姐生活的地方。
"……会不会,太麻烦了?"她小声道,"你又不熟宫里的规矩……"
"规矩嘛,"陈未已慢条斯理地替她盛了半碗鱼羹,语气淡淡的,"为夫最会守规矩了。"
令初读懂了他那点没说出口的意思,耳根又热了热,低头去喝羹。苏太傅搁下茶盏,捋着须笑了一声:
"去罢,初初如今已经成婚,该四处见见。"
太子在上首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无妨。十五那日,孤与晚晚在也在席间,自会多照看妹妹和妹夫。到了宫里,跟着姐姐,谁也不敢欺负你。"
令晚也含笑朝令初点点头。
她从小就不是个胆子大的人,嫁了人之后,也得亏有夫君才出门过一趟。
"那……十五,我跟夫君一起去。"
陈未已唇角一弯,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饭后,太子还有事务要处理便先一步回宫了。临走前还细细叮嘱下人仔细照顾太子妃,好不严格。
令晚没有和太子一起回去,出宫一趟不容易,她便留了下来,同令初沈清一道,往府里后头那处院子去。
那是她未出阁时住的院子。
梅枝还是旧年的那株,窗棂上贴着的剪纸换了新的,屋里薰笼烧得暖。
三个人靠在软塌上,小几上摆着蜜桔、糖渍梅子、一盘才剥好的核桃。
沈清懒懒地靠着迎枕,令婉执盏,令初捧着块桂花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体己话。
沈清咬了颗梅子,忽然放下核,摸着肚子,笑吟吟地开了口:
"我已有两月身孕了。"
令初一怔,糕差点没拿稳:"当真?!"
连令晚都搁了茶,眼尾笑成了弯月:"竟然瞒的这幺紧"
"早两月胎相不稳,大夫叮嘱少走动、也别声张,"沈清拢了拢衣襟,语气倒轻快,"我怕一个没忍住出了岔子,倒叫一家子跟着悬心。如今总算稳了,才敢说"
令初欢喜得不知该说什幺,只顾着去握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定是个小姑娘,你一样漂亮,长大了也穿一身红裙,走到哪儿都让人挪不开眼。"
沈清被她说得笑倒在迎枕上,拍着她手背道:
"男女我都喜欢。若真是个小子……"她眯了眯眼,煞有介事地一扬下巴,"那便送去读书,考个状元,再给我请个诰命。"
令初"扑哧"一声,连鼻尖都笑红了。
笑闹了一阵,沈清忽然偏过头,拿果子核点了点令初,状似随意地问:
"说起来,你家那位陈公子,我倒是好奇了许久,这般才学,怎幺不科举?你问过他幺?"
令初一口糕噎在喉头,眨了眨眼,慢慢摇了摇头。
其实她何尝没想过。
只是嫁过去这些时日,先是病了一场又一场,后来……后来又被那人缠得连喘气都嫌短,哪有机会安安稳稳地,同他坐下来。
令晚剥着桔子,闻言倒是淡淡一笑,指尖将一瓣桔子搁进令初碟里:
"不科举,倒也不算坏事。"
她声音放得轻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虽这院子里只有她们三个:
"他父亲是当朝丞相,哥哥又是亲军卫指挥室,一门权重。若他再高中状元、踏入朝堂,这般扎眼…。"
她擡眼看令初,语气温和:
"就这样,做个自在的掌书,清清白白,倒好。他既甘心,你也少担几分惊。"
令初点了点头,回头,得寻个不慌不忙的时候,好好问问他。
正想着,令晚忽然又开口,:
"上回我给你那盒药……用完了没有?"
令初手一抖。
她先是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点了点头,耳根腾地烧起来。
其实她哪里说得清?那盒药自从落入夫君手中,她就再也未曾见过了。
约摸……还剩一点?
令婉瞧她这副呆样:"摇头又是点头,是个什幺意思?"
她放下茶盏,从袖里摸出一只小巧的白玉匣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令初手里:
"罢了罢了,左右我也从宫里又给你备了一盒新的。你且拿着,按时用。"
令初还没来得及接话,沈清已经偷偷笑开了。
令初一整个脑袋都埋进了围领里,连脖颈都红透了,攥着那白玉匣子,想塞回去又不敢,想解释又词穷,只能默不作声:
令晚亲手替妹妹把匣子拢进袖中,指尖怜惜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身子是自己的,别只顾着他高兴。"
令初指尖一颤,死死攥住了袖里的玉匣,连耳尖都烫得发麻。
她没应声,只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可心里头,却不知怎幺,同时想起了今早醒来时,他把她连人带被,严严实实地拢在怀里的那个温度。
日头渐落,三人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令晚摸着令初的头:“有事情就递信给姐姐,虽我不能及时赶到,帮衬一二倒是可以的”
她又看向沈清:“嫂嫂也是”
沈清和令初都点点头,姐姐就是这样的性子,自己的事情不多言,却总是关心着别人。
“姐姐在宫中也要好好的”
“嗯,十五就再见了,别哭丧着脸”她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