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只看圣贤书

吃饱了,令初浑身仍是懒懒的,连指尖都不大想动。她不想吃完就睡,就又窝去了那张软榻上。

一到那里脑子里就有各种旖旎之音响起,甩也甩不掉。

陈未已走过来将人抱起放在腿上,下巴搁在她发顶,随手又把那卷书捞了起来。

“要看吗?”他问。

丫鬟们极有眼色,收了碗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门帘落下的声响都轻得听不见。

令初困倦得眼皮都懒得擡,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便从方才那一页,慢悠悠地翻开了。

低沉的嗓音接着念下去,起先倒是规规矩矩的一句诗文,可念着念着,令初的瞌睡却一点一点地醒了。

这行字怎幺……怪怪的?

她下意识低头,目光一落到摊开的那页上,整个人便是一僵。

纸上是工笔细描的插画。

两个人身姿交缠,衣袂半褪,线条婉转得大胆,连神情都摹得活灵活现,而旁边还配着一行小楷注解,字字正经,偏生写得又艳又巧。

令初的血"轰"地一下全涌上了脸。

那画面里的姿势、神态,怎幺看怎幺眼熟,眼熟得她腰间那点酸竟又隐隐地醒了。

"……陈未已!"

她一把按住他的手,声音都大了:"换一本!谁要看这个!"

陈未已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一下一下地传进她后背:"方才不是夫人点头要看的?"

"我、我哪知道你..."她气得话都结巴,一把将那卷"书"从他手里抽走,胡乱塞去一边,自己探身往软榻边的书堆里摸。

随便抄起一本,封皮都没看清,便赌气似的翻开,

这一眼,令初连魂儿都差点飞了。

新摊开的这页,竟比方才那本还要……还要露骨。

"你、你你你——"

她猛地合上书,手都抖,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回头瞪他,眼睛里又是羞又是恼,还有着一点没处发的委屈:

"你平日……竟都看这些?!"

陈未已这回没笑出声。

他只是懒懒地收了揽在她腰上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又紧了紧,唇贴着她烧红的耳尖,一字一字,慢得像在念那书里的句子:

"夫人冤枉。"

"为夫平日……只看圣贤书。"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她手里那本烫手的小册子,嗓音哑得发沉:

"这些,是婚后夫人陪为夫买的。"

“我何曾陪你买过这些!”令初脱口而出

突然她想起婚后第二日的采买,他去书店提回的一包书。

看见她的表情,陈未已轻笑“夫人记起来了”

"夫人不在的时日,为夫都在刻苦研读,不曾懈怠半分,就连当时生病也不敢偷懒。"

令初脑子里"嗡"地一声,书也拿不住了,"啪"地掉在地上。

他竟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看这种书,当真是...

令初心一狠,到底是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腰还酸着,腿也软,她咬着牙没让他扶,只扶着边几站稳,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青蘅。"

外间立刻应了,轻手轻脚地进来,垂着眼,一言不发地替她更换了寝衣、梳顺那一头青丝,又拧了温热的帕子,替她擦了擦颈侧和手腕。

令初从头到尾没看软榻那边一眼。

可余光里,那人还是那副没救的模样,懒洋洋地瘫在矮榻上,中衫襟口照旧敞着,手里还擎着一卷什幺东西,烛火映着他半阖的眼,嘴角那点笑,不用猜也知道绝不是什幺圣贤书。

她冷下脸,径直走回床边,掀了寝被,一头钻了进去。

寝被被她裹得死紧,从下巴一路闷到脚尖,像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刺猬。

陈未已一直没动,只从软榻上懒懒地擡了擡眼,看她那副架势,唇角一弯,只把书卷又翻过一页。

烛火渐矮,夜一点点沉下去。

令初起初还担心他要强迫她,一直提着一口气,等到最后还是没见陈未已上床,便又睡着了。

……

再醒来时,天光已经薄薄地漫进了窗户。

令初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却觉着身上哪里不对。

胳膊被什幺牢牢圈着,下巴抵在一片熟悉的胸膛上,随着呼吸一起一落的。

她自己的寝被呢,那床被她裹成铁桶似的寝被,不知几时被丢去了床角,皱巴巴地堆着,而她身上盖的,是另一床。

是他那床。

两人竟不知何时,又共用了一床寝被。

令初整个人都僵了。

她想挣脱,腰间那只手却像是早算准了似的,在她一动之下,下意识收得更紧,掌心贴着她后腰,拇指还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

"……陈未已。"

她闷闷地、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

头顶传来一声含混的、没睡醒的鼻音:

"嗯……夫人在。"

顿了顿,他竟把脸埋进她发里,孩子似的蹭了蹭,哑着嗓子嘟囔:

"夫人是……自己滚过来的。"

令初气得想咬他,可浑身还软着,连擡下巴都费劲,只能红着脸把脸往他胸口一埋,闷声闷气地:

"我没有……明明是你……"

他低低地笑了,胸腔震着她的额头,手却把她又紧了紧,掌心暖暖地覆在她后腰那片酸处,一下一下地揉着:

"好好好,是我。"

令初拿被子挡着胸口,字字分明的说:"我要起床了。今日得回苏府,给父亲、大哥大嫂拜年,你也赶紧起,别耽误了时辰。"

陈未已也没敢继续惹恼她。

"是,夫人~。"

他先她一步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地龙暖着的砖上,也不急着自己穿,反倒从薰笼里拿起她那件月白中衣,替她披上,指尖顺着领口替她抻平褶皱,系带也是他亲手系的,动作稳当又细致,哪里还有前夜半分的荒唐。

令初抿着唇,耳根却悄悄发烫。

等她穿戴齐整,他这才自己去换衣裳。

一身浅青色的直裰,外头罩了件银灰鼠毛领的披风,腰间只系一条素玉带钩,连发都认真束了起来,玉冠压着,眉目清爽,温润得像书院里的那位陈公子。

令初看了他一眼,心里头莫名"咯噔"一下...这人

"青蘅。"她收回目光,扬声唤道。

青蘅捧着衣裳进来,手脚极轻地替她披上那件鹅黄的外氅,毛绒绒的白狐领子一圈拢着下巴,衬得她娇意更甚了。

陈未已替她理了理领口,低声道:

"走罢,别让岳父久等。"

苏府的年礼早备下了,两盒朱漆礼担,给父亲哥哥的袍料、给嫂嫂的脂粉。两人上了自家的青篷马车,车帘一放,慢慢往苏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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