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早已爬过窗棂,暖融融地铺了半张床。
令初是被一身酸疼醒的。
她刚想翻个身,腰间便像被人拿钝刀子细细碾过一遍,连带着腿根、膝弯、腕子,没一处不抗议,活像昨夜被谁拆开来又胡乱拼了回去,接缝处全是错的。小腹里也胀胀的,闷得她下意识并紧了腿。
她想伸手掀被子,胳膊竟沉得擡不起来。
手腕上那圈淡青的指痕还隐隐发烫,她偏过头,正对上枕边人。
陈未已睡得极沉。
眉目舒展开,长睫安然垂着,唇角还噙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仿佛连梦里都是得逞的。散下来的发缠在她枕畔,一缕一缕,纠缠得没个完。
令初盯着那张脸,昨夜零零碎碎的画面便一股脑涌上来...
他低哑的嗓音,滚烫的掌心,那些在耳边的"好皎皎",还有后来她哭得嗓子都哑了,他仍不肯放过,只在她耳边一遍遍哄着"最后一次"……
"……骗子。"
她脸上一热,气便从心口直冲天灵盖。
成婚这幺些时日,跟着他,什幺规矩、什幺体统,竟是一桩桩一样样地破了个干净。十几年来头一回睡到日上三竿,外头怕是连午膳都要备上了。
竟跟这登徒子一起,赖在榻上到了这个时辰!
越想越气,她咬着牙,攥起拳头,慢吞吞地、带着一身酸痛,朝他脸边比了比。
一下。
再一下。
没什幺力气,软绵绵的,倒像只炸了毛又没爪子的猫,爪子还没落下去,自己先喘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枕边那双眼睫,轻轻一颤,倏地掀开了。
陈未已醒得恰到好处,黑沉沉的眸子里哪有半分初醒的迷茫,分明是早醒了,就那幺含着笑,静静看着她那只悬在他面门前的拳头。
令初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根"轰"地一下烧透了。
他慢悠悠地偏了偏头,下巴蹭着枕面,嗓音还带着晨起的哑,懒洋洋的,像只餍足的兽:
"夫人这是……"
他伸手,不紧不慢地捉住她那只悬着的小拳头,连着她发酸的腕子,一并拢进掌心,拇指还坏心眼地摩过她腕上那圈淡青。
"想谋害亲夫?"
令初气得想抽手,却连挣扎一下都酸得倒抽一口冷气,只能狠狠瞪他:
"你、你装睡!"
"嗯,"他坦然得无耻,"夫人一动,便醒了。"
"……"
"夫人的拳头,"他低头,唇贴着她指尖,笑意闷在她骨节上,"是香的"
令初连脖子都红了,一把将手缩回被子里,却被他连人带被,懒懒地圈进怀里。
窗外日头正好,檐下一只雀儿叽叽喳喳。
他下巴抵着她发顶,闭上眼,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声:
"再睡会儿。今日不用早起”
令初闷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都日上三竿了……"
"正月初一,"他笑了笑,掌心贴着她后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像哄着一个孩童,"父亲母亲年年这日去广华寺上香,大哥大嫂带着阿昭逛城南庙会"
他顿了顿,唇贴着她发顶,压低声音:
"这满院子,谁也管不着我们。"
令初耳根一热,想起自己还浑身酸疼、连擡手都费劲,忍不住在他怀里狠狠蜷了蜷,小声嘟囔:
"……都是你的错,我不喜欢昨日那样"
"嗯,下次为夫不那样了"他坦然认了,还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闭着眼,心满意足地长长吐出一口气,"是我的。夫人都说是我的了,那便再赖一刻。"
窗外头隐约传来远远的爆竹声,琐碎又热闹,隔着窗。
被窝里暖融融的,她挣了两下,到底没挣动,索性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懒洋洋的心跳,眼皮一点一点,又沉了下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沉沉的夜。
屋里早点起了烛火,两盏羊角灯映得满室暖黄,连空气里都浮着一点安息香的味道。令初迷迷糊糊地偏过头,看见那张软榻上有人靠着。
正是昨夜那张软塌,此刻他竟又懒懒地窝在那里,一条长腿随意曲着,手里还擎着一卷书。
烛光从他侧脸边漫过去,倒像是特意给他描了一道边。
陈未已没束发,墨色长发只随手用一根素绸带松松系在脑后,余下的一缕缕散在肩头,连额前都垂着几丝,慵懒得不像话。
身上只随意披了件月白中衫,也不知是起身后懒得穿整,还是压根没打算穿整。襟口敞着,从锁骨一路松到胸膛,肌理线条在烛火里半掩半映。
而那截颈侧,昨夜被她气急了咬下的牙印,红殷殷地烙在喉结旁,衬着一片薄白的皮肉,竟格外招摇。
令初盯着看了两息,心里头那点气,竟又不知耻地散了半截。
明明昨夜那样欺负她,天亮还要装无辜,可偏偏就是这个样子……
她咬了咬唇,到底没忍住,闷闷地唤了一声:
"青蘅。"
外间应了一声,青蘅端着温水与干净的小衣进来,动作极轻极稳。她垂着眼替自家小姐更衣,陈未已听见动静,这才从书里擡起眼,隔着半间屋子望过来。
四目相对。
他那点漫不经心的笑,立刻就放大了些。
令初别过脸,假装看不见。
他唤了丫鬟摆膳。
不过片刻,外头的丫鬟们已是利落的将一桌晚膳备齐。一碟碟温热精致的晚膳顺着杌子排开:红枣粥还冒着细烟,一盅炖得奶白的鱼羹,几样清爽小菜,连她素爱的那道桂花糖藕都温着。
陈未已搁了书,亲自将她扶到桌边,倒还规规矩矩。
这一顿饭吃得极慢,也极静。窗外头还有爆竹偶尔响一两声
大年初一,这京中最热闹的一日,他们两个人,竟是连一道房门都没迈出去过。
陈未已不停的给令初布菜似是带着些讨好的意思。
令初哼了一声
“没想到你倒是个会伪装的”
陈未已状似无辜的擡起头
“夫人何出此言?”
“成婚前,你装做一副温润书生的模样,骗过了姐姐和父亲,...还...还有我”
令初依旧有些恼怒。
“哦~,原是夫人喜欢为夫温润书生的模样,那为夫下回在夫人身上就扮作一个温润书生可好”陈未已微笑着看着她。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