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夏禾希的桌面上。她盯着电脑萤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把一封邮件删掉重写。萤幕上的字句来回改了两遍，她才按下送出。
手机在桌面角落震了一下，萤幕亮起，是陆安传来的讯息。
「中午一起吃？」
她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手机，继续点开下一封邮件。指尖在滑鼠上停了一瞬，又移回键盘。萤幕上的字密密麻麻，她一个字也没真正看进去。
讯息没有回，手机萤幕暗下去，又隔了一阵子，彻底熄了。
她低下头，左手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浅灰色针织衫的布料在指间皱起，又松开。她把手机翻面盖在桌上，继续处理邮件。
不远处，陆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萤幕开着程式码编辑器，目光却时不时越过萤幕边缘，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她今天绑了低马尾，露出一截后颈，浅灰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柔软，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他看了很久，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又继续敲下去。
夏禾希知道他在看。那种视线落在身上的感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后背。她没有回头，没有擡头，只是安静地继续手边的工作。偶尔滑鼠点一下，偶尔打几个字，动作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察觉。
午休时间到了，办公室里陆续有人起身离开。夏禾希把桌面收拾整齐，关掉萤幕，拿起手机和包包站起来。她没有往陆安的方向看，也没有等他，直接走向门口。
陆安坐在座位上，目送她离开。她走路轻，步伐不大，浅灰色针织衫的衣角在转身时微微扬起，又落下。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低下头，萤幕上的程式码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进去。
公司附近的餐厅里，李欣然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了两杯柠檬水，一盘小菜。她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短版上衣，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精神奕奕。夏禾希一坐下，她就推了一杯水过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慢，我等好久。」李欣然抱怨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真的责怪。
「刚才在处理邮件，耽误了一下。」夏禾希把包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好啦好啦，原谅你。」李欣然挥挥手，转头看向门口，「晓彤怎么还没到，她说好十二点整的。」
话刚说完，苏晓彤就推门进来。她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手腕，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干净俐落。她在夏禾希对面坐下，先看了她一眼，才拿起菜单。
「点菜吧，我饿了。」李欣然率先拿起菜单，翻开第一页，「对了，你们泳衣带了没？」
夏禾希愣了一下：「泳衣？」
「对啊，旅行啊！民宿不是有泳池吗？晓岚阿姨说包整栋，一定有泳池的。」李欣然兴奋地比划着，「我已经买了新的，桃红色的，超显白。你们呢？」
苏晓彤翻着菜单，语气平淡：「我带了，去年那套黑色的。」
「那套很保守欸。」李欣然皱眉，「难得出去玩，穿好看一点嘛。」
「我是去放松的，不是去给人看的。」苏晓彤擡头看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好好好，你最有原则。」李欣然转向夏禾希，「你呢？你带了没？」
夏禾希低头搅着柠檬水里的吸管：「我……还没想好。」
「那你今天晚上回去翻翻衣柜，没有的话明天我陪你去买。」李欣然拍了一下桌子，语气不容拒绝，「防晒也别忘了，那边太阳很大。我上次去海边晒到脱皮，痛死我了。」
苏晓彤点好菜，把菜单递给服务生，目光落在夏禾希身上。她没有立刻开口，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像是在观察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苏晓彤问。
夏禾希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下来，擡起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怎么突然这样问？」
「你看起来很累。」苏晓彤说，语气平静，没有追问的意思，「黑眼圈有点重，吃饭的时候也不太说话。」
「还好。」夏禾希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小菜，「可能是最近工作比较忙。」
苏晓彤没有马上接话。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才慢慢开口：「你每次说『还好』的时候，听起来都像『不好』。」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欣然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哎呀，她可能就是累了嘛！最近天气这么热，上班又忙，谁不累啊。晓彤你别老是这样，吓到禾希了。」
她拿起桌上的菜单，塞到夏禾希手里：「来来来，点菜点菜，我请客，你尽管点，不用客气。」
夏禾希接过菜单，低头翻着，嘴角挂着那个浅浅的、没有真正到达眼底的笑容。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翻着菜单，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
苏晓彤没有再追问，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吸管在杯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欣然继续说着泳衣的款式、防晒的牌子、拍照的景点，语气兴奋，像是在努力填满空气里的缝隙。夏禾希偶尔附和一声，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水面，没留下什么痕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有拿出来看，只是安静地继续吃饭，笑容还挂在嘴角，像一张画上去的贴纸，看起来好好的，却随时会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