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岚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轻敲了两下，像是终于要揭开什么好消息似的，语气轻快：「对了，我下周订了民宿，我们全家去露营区玩七天。」
夏禾希刚夹起一块青菜，听到这句话，筷子停在半空。她擡起头，目光带着迟疑：「只有我们四个人吗？」
「怎么会。」陈晓岚笑出声，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我约了吴素晴，还有李欣然，她说会带苏晓彤一起去。人多热闹，你不是最喜欢跟她们待在一起？」
夏禾希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来得突然，像是乌云裂开一道缝，透出久违的晴天。她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连肩膀都跟着松下来：「真的？素晴阿姨也去？欣然跟晓彤都会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晓岚语气里带着宠溺，像哄小孩似的，「民宿我已经订好了，包整栋，风景很好，附近有步道可以走，晚上还能烤肉。你最近工作累，正好出去散散心。」
夏禾希低下头，笑容没有收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不少：「那……那我要带相机，上次跟晓彤说好要帮她拍几组照片的。」
周立明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酒杯，没有插话。他看着夏禾希难得放松的表情，眼底沉了沉，低头喝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微微的灼热。他放下杯子，指腹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陆安坐在陈晓岚身旁，身体微微往椅背靠了靠。他原本绷紧的肩线松下来，像是终于从某种无形的压力中解脱。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掠过夏禾希，又很快移开，落在桌上的菜盘上。
陈晓岚的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夏禾希身上。她伸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夏禾希碗里，语气温柔：「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夏禾希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筷子顿了顿。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妈。」
声音不大，带着点闷。她夹起排骨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却没有再擡头。
餐桌上的气氛比刚才暖了一些。油烟机的嗡鸣已经停了，只剩下吊灯的暖黄光笼罩着饭桌。几道菜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汤碗里的汤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周立明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得很慢。他的目光在夏禾希低垂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陈晓岚热络的笑容上。他没有接话，也没有笑，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像是在咀嚼某种说不出口的东西。
陆安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他看了夏禾希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陈晓岚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语气依然轻快：「民宿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房间够多，你们想怎么住都行。禾希，你帮我看看行程有没有想加的地方，素晴说她想去泡温泉，我觉得也不错。」
夏禾希擡起头，笑容还挂在嘴角，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亮了。她想了想，声音还是轻：「温泉的话……我带了泳衣。」
「那就定了。」陈晓岚拍了一下桌面，语气像拍板定案，「我明天把行程发给你，你看有没有要改的。」
周立明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已经见底了，他盯着杯底那一层薄薄的暗红，像是要在里面看出什么来。他没有看陈晓岚，也没有看夏禾希，只安静地坐着，像是这场对话跟他没有关系。
陆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只是伸手摸了摸裤袋，又收回手，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夏禾希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拨了拨，夹起一块米饭送进嘴里。她嚼得很慢，眼睛盯着碗沿，像是想从里面找到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陈晓岚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夏禾希碗里，语气带着温柔的笑意：「好久没看你这么高兴了。」
夏禾希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谢。」
笑容在她嘴角停了一瞬，又淡了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慢慢收敛回原本的安静里。她夹起碗里的菜送进嘴里，没有再擡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