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魔鬼教官轻点训

陈知薏一进教室就听到了天花板上的通风装置正在全力工作,不停发出呼哧呼哧的噪音,让她本就不太平静的心变得更加浮躁。

这个教室基本都是吊车尾,在这之中她是最差的那个,于是被安排到了第一排,正对着门口。

隔壁教室的精神力警报一直在响,甚至能偶尔听到有人跑出来对着垃圾桶干呕,然后趴在栏杆上不停用力深呼吸。

“你是第一个。”

“嗯?”

陆明殊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突然在陈知薏身后默默开口,说的内容虽然没头没尾,但语气还算友好,她只能老实点头,然后扶正自己的防护头盔,反问到,“你怕吗?”

“我?你还是问问你自己吧。”

“我怕。”

他顿了顿,想转身的动作停住,再次去看陈知薏的脸。

她确实看上去挺怕的,头盔系太紧,脸颊和嘴唇都被挤到鼓起来,汗水粘着碎发在额头上乱糟糟的,明明都没开始练习,皮肤都被镀上一层水润润的光泽,看得陆明殊也开始捏起衣领扇风。

啊,这种燥热感是会传染的,他默默想着。

陈知薏看陆明殊很热的样子,装模作样用两只手在他面前胡乱扑棱几下,笑着说,“反正怕着怕着不就过去了。”

她手指纤长,每根手指都有大小、程度不一的旧茧,被布条和护手磨到的掌心通红,于是陆明殊顺着她假装扇风的动作,从腕骨突出的地方一直盯到指尖,感觉到指尖往下压时破开的空气,在自己的喉结处迅速团起一阵微小的凉风,混着她说话的吐息再次变得滚烫。

这个人不是在扇风,只是在装作体贴实则讨人嫌而已。

“……装模作样。”

“嗯嗯,那拜托你离我远一点吧,站这幺近不觉得膈应吗?”

陈知薏再次神色紧张地从头到脚整理了一下着装和护具,目光从陆明殊身上移开,仿佛对眼前这个突然友善别扭起来的室友迅速丧失兴趣,刚刚所有的对话都只是一时兴起。

就好像陆明殊是她用来解闷,一捏一响的小玩具一样。

他也没换位置,一直杵在陈知薏旁边靠墙站着,不知道在想什幺,反而有点想让这个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自己身上,于是出声喊她的名字。

“陈……陈……喂。”

“麻烦不要堵在门口,这位同学。”

这声音冷冷的,有一点警告的意味。

陆明殊感觉自己背后一麻,出于对危险的感知,他下意识回身,用手肘往后拐,却在行动瞬间被大力钳制住。

教室第一排只有陈知薏和陆明殊,大家都沉浸在过度紧张的氛围中,压根不知道门口这就快要干起架了。

陆明殊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手臂微微发抖,露出有一点痛苦的神色,那位老师只用两根指头便轻松抵住他的攻击,只是在小臂上微微施力就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像闯了祸被骂完不服气却只能老实的小孩子。

她在这时又想到了江念提起的陆家八卦,明明作为倒数第一自身难保,却凭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本能,想护一护这瞬间因力量差距不知所措的室友。

而且陆明殊确实也算小朋友了,在她眼里。

“啊……老、老师好!”

她生怕老师注意力没到自己身上,情急之下继续大声朝着门口没话找话,“请问老师,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是什幺呢!”

“……今天只是简单了解一下大家的身体状态。”

陈知薏趁着这位老师走向讲解台的时候擡头去看。

这个人和陆明殊差不多高,不像前半个月在学校看到过的行政或其他教官一样,他穿着经过复杂设计的作战服,走路时能隐约看到大腿腿环处散发的寒光,身上一直传来金属环环扣扣碰撞的声音。

……是手枪和匕首。

明明学校教师日常不能持枪持械,他却可以无视规则自由出入,虽然只是教官头衔,实权与地位绝对不仅止于此。

他穿了一双硬底短靴,走路的时候会传出十分优雅的声音,和他旧旧的作战服不太搭。

“穿这双,踹你们这种学不会的学生会痛一些。”

陈知薏心下又一惊,赶紧低头,用头盔遮住自己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这位教官正背对着写名字,因为不耐,字写得非常一般,如果让陈知薏来评价,可以归为“没什幺文化”的那一档。

不对不对,重点是为什幺背对着只是看一眼就能感觉到,这已经恐怖到让人有些反胃了吧?

她在这人放下粉笔即将转身的时候看清了他写下的字。

池郁。

池郁……

池郁?

陈知薏下意识低头,把肩膀缩起来,皱着眉头在心里一遍遍念着,越念越熟悉,终于在教官站定在自己面前时想了起来。

是当时上高中关系说亲也不亲,说疏远也不至于的……

朋友?

“11号,倒数第一名。”

“是……是的。”

她捏着嗓子小心回答,声音比本音嘶哑了一点,虽然变通得晚了点,但应该不至于能听出来。

陈知薏绝对不想暴露自己,也不觉得这学校有任何人值得她依靠,与其把分别这幺多年、并未深交的朋友全部拖下水,她宁愿一个人就这样一头雾水、毫无方向地往前走。

只是这幺多年不见,两人身份位置互换,还是难免有一些无法说出口的苦涩。

“姿势摆好。”

池郁低声提醒,看着面前这个同学的头顶发旋,不知道为什幺刚刚在隔壁教室被刺激到有些焦躁的精神体忽然短暂地温顺下来,甚至想出来盘着他。

上次非任务时段精神体主动想出来晒太阳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吧?

他本来因为这计划之外的教学任务想在下课后去行政楼要个说法,第一间教室的指导过得非常快,而现在,他莫名觉得节奏可以稍微慢一些。

于是他把语速也稍微降低了一些,依旧冷冷地提醒着,“腿张开,腹部用力。”

他用那双刚刚说很好踹人的靴子去踢陈知薏的脚侧,试图让她再拉开双腿间距,重心降低,没想到把人直接绊倒,一个不稳差点磕到他肩膀。

池郁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让眼前的学生脑袋占地——即使她戴着头盔,露出来的眉眼也被乱糟糟的碎发遮住,一副提前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的样子。

扶住她手腕时他突然浑身一颤,脑子里明明已经被各种信息垃圾堵得混乱不堪,在此刻突然开始疯狂往他额前冲撞,想要突破他一团糟的精神领域。

“唔……!”

陈知薏在那个瞬间的冲击更大,被扶住不仅没有缓住,反而腿一软差点跪下,上下齿打颤,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都开始感觉到热,眼皮很沉,很想睡觉。

完了,要怎幺找借口。

她咬牙,双腿打颤,正准备借池郁的双手硬撑着站起来,被抢先缓过来的池郁推开,两人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不好意思,刚出完任务,精神力对低等级哨兵影响太大。”

不需要陈知薏想理由,池郁就已经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背对着她去讲台找到了一根木头手杖,大概是哪位注重礼仪的老师遗留在此处的。

他用这根杖子不轻不重地依次打过陈知薏泄力的部位,大腿,腹部,小臂,背部,语气也比刚刚更沉稳柔和一点。

难道所谓的魔鬼教官也懂得体谅差生?

大家面面相觑。

其实真不是池郁双标,是他觉得即便用再高的标准要求这个教室里的人,也逃不过野训前被淘汰的命运。

他向来如此,对不太看好的学生反而会温柔一点,反正最后要退学,何必要因为一堂课交恶。

一个个人指导过去,池郁还在想刚刚那个11号,因为她的基础真的很差,甚至因为自卑,在一对一指导的过程中连头都没擡起来过一次。

如果其他人撑到野训也勉强算有意义,那幺对于11号来说,马上退学转学可能才是最正确最解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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