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陈知薏惨败的对练之后,陆明殊消失了半个月,连军训的结训日都缺席了。
没错,虽然当时陈知薏把陆明殊掀翻在地,那也只是长达一个小时的对练中,动静大却不改变局势的,小小的一分而已。
那堂课结束后她骨折加重,双腿青紫,脸上也有被挥拳打到的痕迹,颧骨高高肿起,终于被校医迎进门,紧急注射了可以缓解疼痛的药。
“我听人说……”
江念约了陈知薏吃午饭,一落座就开始讲她最爱的八卦,“陆明殊好像回家参加他妹妹的继承仪式了……稚意,你怎幺光吃蔬菜,快吃肉呀。”
“……你怎幺什幺都知道,好厉害。”
陈知薏又夹起一片绿油油的菜叶,不慌不忙解释道,“我们那个贫民区因为之前晶核影响,土地连野草都很难生长,平时一个月才能买一次贵价蔬菜,肉倒不怎幺缺,可以出去打猎。”
”啊……”
江念没有太多同情,反而恍然大悟,开心地把自己一筷没动的蔬菜全部堆进陈知薏的餐盘里,连声说,“那你帮我都吃了吧,大好人!”
“对了你刚刚说,什幺仪式?”
虽然之前聊八卦被捉个正着,但人终究是抵不过好奇心,陈知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一般不都是年纪大的孩子优先继承吗?”
“上次说的你忘啦,他比不过自家妹妹呀!”
江念似乎是掌握了一些新的消息,兴奋地凑近继续说:
“你和他住一间,你说说,陆明殊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一道伤?”
陈知薏哽了一下,面色犹豫,摇摇头,“我……我没看到,可能没有吧?”
她不擅长撒谎,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敢直视江念的眼睛,不过后者正沉浸在八卦带来的情绪中,一张小嘴继续说个不停,“肯定有,只是你没看到!”
“听说他妹妹易感期会对陆明殊的精神力过敏,排斥反应非常强烈,18岁分化的时候才出了那件事。”
“可能因为是家里大哥吧,陆明殊当时好像真就没反抗,不是他妈妈过来把妹妹制服住,真的就要被活活捅死了!”
陈知薏听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哨兵的求生本能会让他们在濒死时做出超越生理极限的一些行动来保护自己,如果陆明殊连这种状况都没有动作,那真的和圣人也没区别了。
江念还在继续。
“来第一基地是家里没他的位置了。”
“……明明被赶出家门了,但妹妹继承仪式又要回去撑场面吗?”
“嗯……这个嘛……”
江念利落地收拾餐盘碗筷,揣测道,“大概是不被接受但是又想极力维持家庭关系体面的长子责任吧……无非就是这些。”
今天是难得凉爽的日子,陈知薏跟着江念走出食堂的时候被一阵风吹得浑身舒适,居然对那位不对付的室友产生了一点点想念的心情。
“所以当时我们讨论他才会这幺生气,这次也……”
江念一脸受不了,“停,停!你别为他想这想那了,这八卦我们不说总有人会说,而且又没有人身攻击,顶多语气欠揍了点,当初挨打了我们不也没还手吗。”
她不解气地戳了戳陈知薏的肩膀,“何况你这胳膊,这膝盖小腿,全都是他弄出来的伤吧?再深仇大恨都还清了,何况我们就只是说了个八卦!”
“这个……也不算他弄的,只是在上课而已,我打不过他。”
陈知薏擡起手臂,转了几圈,又故意用力,满意地向江念展示,“这段时间练完我也有肌肉了,你说之后再和他对上胜率可能会变高一点吗?”
“你还想和他打?昨天你只在我手上拿到五分而已耶!”
“程稚意,我算是有一点了解你了,”江念十分无奈地摇头,用一个字给她定性:
“倔。”
进入第二阶段之后的课程没有改变太多,在日常体能训练之外加入一门射击课,基础格斗变成计分制,并在军训结训时排了个名次,作为第二阶段结课考核的初始分。
陈知薏是最后一名,毫无意外的。
她们第二阶段的格斗课需要轮番对打,陈知薏从倒数第二名往上一个个挑战,自然是越到后面被揍得越惨,输多赢少。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进步,只是这些进步相较于一个普通哨兵来说,慢了太多,她努力了这半个月,也只是勉强摸到了大部队的平均体能下限。
偶尔她也会在看到记分板自己稳居倒一的时候感觉到迷茫,觉得自己的努力其实是无意义,是根本望不到头的。
“哎……”
“怎幺还没有搬走?”
陈知薏刚打开宿舍门就听到一个熟悉但是模糊的声音,擡头一看竟是风尘仆仆的陆明殊。
“陆明殊你……你脸怎幺了……”
“你的脸又好到哪里去?”
陆明殊似乎也是刚到不久,玄关又多了一个没见过的崭新行李箱,他的脸上明晃晃贴着一块膏药,右眼肿到睁不开,嘴唇开裂,嘴角有一团大大的淤青,不如往常那样水润饱满,看起来比天天在课上挨揍的陈知薏还要狼狈。
“那说明我们天生要当室友,很有缘嘛。”
陈知薏从江念那里听来了陆家辛秘后对陆明殊莫名产生了一种姐姐对弟弟的怜爱,也不管他对自己多排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非常没有“分寸”地去拍他的头发。
她够不着陆明殊的头顶,只能踮起脚,可即使是这样也还差一点,中途因为脚踝突然刺痛无法保持平衡,差点整个人倒在陆明殊身上。
好险,好在最后极限距离下稳住平衡,也拍到了他的头发,毛毛躁躁的。
“对不起,我就是想问,呃,你很累吗。”
“和你有什幺关系?”
他似乎非常排斥这种亲密距离的接触,反手用力把陈知薏推开,胸膛上下起伏,又骂了一句,“赶紧滚,离我远点。”
陆明殊死死盯着陈知薏,明明想继续说些刻薄的话,看到她有些无奈和纵容的表情后便突然跟脑子短路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转头就往自己房间走。
她为什幺会露出这种表情?
之前不是还一副憋着气不愿意发火的伪善好人样吗?
到底关她什幺事了?
自己累不累,和她一点关系都没。
-
“嘟嘟嘟。”
陈知薏睡醒的时候心脏砰砰跳,比往常更剧烈一点,这不太正常。
她没有做那些恐怖的噩梦,相反,这一个午觉睡得十分香甜,仅仅只是醒来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心慌的感觉,总觉得下午会发生什幺预想之外的坏事。
她走出卧室时正好看到陆明殊穿鞋出门的背影,摇摇头也追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稚意,你终于来了,我给你抢了一套防具,你快点穿上!”
“这幺突然……”
陈知薏被跑过来的江念扑了个满怀,紧接着就被塞进一套破破烂烂的格斗专用防具。
江念哭丧着脸,“就剩下两套很旧的,将就用一下吧,不然今天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怎幺了?”
陈知薏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顺着江念回头的方向看过去,只听到教室里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和哀嚎声,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老师下手轻点”之类的话。
“那个我们之前讨论的魔鬼教官……”江念上下牙直打颤,明明下午正热的时候,陈知薏却感觉她皮肤发冷。
“那个教官提前过来督课,把我们班目前排第一的打晕了,现在正在医务室……”
“虽然那个人总是借着名次欺负其它同学,大家都不喜欢他,但实力毕竟摆在那里,刚刚那个老师直接用精神力镇压,不到一秒钟就趴下了,好夸张……”
陈知薏不明白他们口中的教官到底有多恐怖,只是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头套防具,尽量冷静下来,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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