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忙把脸上的血蹭干净,对着陆明殊露出一个自己认为算不上友好的表情,没有打招呼就背着包跑了出去,看方向大概率是宿舍。
陆明殊回来只是为了拿他落在课桌里的备用耳机,没想到还有人,而且还是他那个古怪的室友。
叫陈……陈什幺的,有点忘记了,只知道是11号,刚刚才被点名批评的11号。
她跑出去的时候应该是出于一些阴暗的报复心理,故意往他的肩膀上撞,引得他歪头去看,恰好看到她松松垮垮挂在耳朵上的隔离耳机。
非常旧,不是最新的款式,像日常随处可见的有线耳机一样,耳机线软趴趴收在校服口袋里,连接处已经脱胶,感觉随时可能会坏掉。
陆明殊这样想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盯着自己的备用耳机莫名其妙地想:自己这个八百年不用的都比她耳朵挂着的好出一万倍。
不过就她那个水平,也不需要等级多高的设备。
说到底,什幺能力的人就应该待在什幺样的位置,老老实实的。
陆明殊垂眼缓慢呼吸着,感觉自己锁骨下方的那个伤口隐隐作痛,外面隐约传来雨声。
像他这种人,不也是……不也是……
“啧。”
他感到烦躁,转身准备离开时看到了旁边位置上,遗落在凳子下的一块皱巴巴的纱布。
散发着一股会让人走神的气味。
-
陆明殊第二天起迟了,连闹钟都没有发挥作用。
他的精神力等级高,对于光线、温度,甚至是时间的变化都要更加敏感,一般来说是完全不需要闹钟的,通常会在第一声鸟鸣前将将醒来。
可是今天竟然直接睡到了自然醒,睡醒时还有一种自从分化后再也没有过的餍足感。
等他匆忙赶到今天的训练室时,理论已经全部讲完,大家都在对着正前方屏幕上的示例进行一对一的格斗基础动作练习。
他们今天一整天都会在这栋不需要id卡的楼里上格斗课和基础体能课,为了保证所有人都能有足够的活动空间,一个班被平均分到了三个大教室里,按照两两的动线,用透明隔板隔出了一个个较为宽敞的区域供大家使用。
“老师,我……”
“没事,你就是小陆吧,我听教导主任提起过,其实按理说你也不需要参与这类课程,就当走个流程,凑一下平时分……”
“那……”
他边说边快速扫过教室内布局,大家正在练习起势站姿和最基本的出拳格挡。
虽说都是从零学起,不过多少有人按捺不住拳脚,在巩固知识之余已经开始用业余的动作进行一些别扭的对打,眼里逐渐露出对于输赢、力量还有掌控的渴望,虽然转瞬即逝,但是陆明殊看得清楚。
……
而在这之中,他室友显得更突兀了。
“小陆,你去第三排,那边正在一个人练习的女孩子,是你的搭档对吧?”
“啊……勉强……”
陆明殊挠了挠脸,不想多回答,竟真就老老实实向着安排好的位置走去。
陈知薏背对他,像一只煮熟了的虾米一样弓着背,对着面前那个用来做自主练习的机械木桩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
可能是她太专注,也可能单纯精神力不够,总之陆明殊推门进来时她头动也没动一下。
这个机械木桩会根据内部设计伸出金属制的粗糙机械臂,模拟人的出拳模式,但动势固定,没有真人变通,都不能说是哨兵的课程工具,更像是给小孩子的启蒙玩具。
陆明殊抱臂站在一旁默默观察了一会儿。
陈知薏大抵是听课很认真,两条腿的站姿很标准,起势也够唬人,但是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来,她的下盘不稳,手上无力,虽然出拳接招能应付,可那终究是可以熟能生巧的“益智玩具”而已。
“喂,11号。”
陆明殊开口叫她,“你这样和真人打,三招就被揍了。”
“……!”
陈知薏也许是被他突然出声吓到,又或者是因为她笨拙的练习被不对付的室友看到,转身时满脸通红,语气凶狠地说:
“关你屁事。”
她说话的时候头发汗湿,手脚微微发抖,陆明殊也完全不能理解,只是一个人闷头练习,都可以把自己练成这一副体力透支的狼狈模样吗?
于是他开口,不含任何感情地询问:“你要我还是要那个机械木桩?”
“哈?”
陈知薏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问的方式有点怪异,但她权当陆明殊上学时语文没学好,在心底原谅了他。
陆明殊问完之后便转身去消毒柜里拿布条,在缠住手掌的缓慢过程中盯着陈知薏,又问了一次。
这次他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问:需要我吗?
陈知薏皱着眉,倒也没犹豫,直接点头应下,嘴上勉强顺着敷衍一句,“当然是你好一点,要你。”
她没有说谎,那个用来单练的木桩,练久了就能背出它的出拳顺序和方向,从而轻松想到应对之法,没什幺攻击和威胁性,无法积累实战的身体经验,顶多能训练一下身体耐力。
“请、请多指教,室友。”
陈知薏看到陆明殊只是随意开脚站立,整个人就散发出一种十分有力且危险的气势,好像无法撼动的巨石一样,让她不自觉浑身打颤。
“就用你所有会的招式,”陆明殊擡起手,十分傲慢地点了点自己的面门,轻蔑地说,“使劲朝这里打,就好了。”
如此悬殊的实力,真的要去揣测陆明殊答应对练的缘由,陈知薏猜想,那大概是一种想看讨厌的人不断在自己手下出糗认输的心理吧。
她紧张地抿唇,回忆着今天刚刚学到的姿势,结合之前在贫民区看领队哨兵打野架的招式,瞄准陆明殊没有擡手的右侧一拳向前打去。
碰到了!
陈知薏感觉自己的指骨堪堪擦过他的颧骨,不由得一阵狂喜,心里打鼓一样狂跳,差点叫出声。
“太好了,我……啊!”
她还没有欢呼出声就感觉昨天骨折的那只手再次传来剧痛——陆明殊是故意慢了一个身位的。
他故意让自己以为能够轻松得手,在接触的瞬间迅速下压身位变换姿态,在她松懈时进行反制。
“……我没事。”
“我也没关心你。”
陈知薏捂着肩膀捏了捏,发现陆明殊并没有故意掰她手臂,只是格挡时用全力打到伤处才会如此,于是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邀战。
一个小时过去,陆明殊突然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堂堂S级哨兵,居然在当一个没有前途的小喽啰的免费陪练,汗都没出。
他用了很多不同的方法,轻轻松松化解陈知薏的所有攻势,甚至因为她底盘不稳,很多次都被找准破绽掀翻在地,但她体型小,太轻,砸在地上压根连声音都没有,淹没在其他隔间嘈杂的对练和交谈声中。
“哈……我……再、再来……”
陈知薏在中途开始变得烦躁,挫败,于是不管不顾开始调动精神力,妄图强化自己的力气,或者是出拳速度,以此来争取一些进步与优势。
她完全忘记昨天自己强化失败的事,一副被肾上腺素支配理智的样子,眼睛死死盯着陆明殊,不停出拳,什幺战术、心理战都不琢磨了,就直直冲着他眉心打去。
陆明殊看着她打着打着突然开始流鼻血,靠近耳朵附近的胎记也微微裂开,腺体甚至肿得把新纱布顶出一个小包,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他没有用全力,百分之三十的力气都没用上,而陈知薏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挥出让他感觉到“终于开始有点力气了”的攻击。
为什幺不放弃,什幺时候才会放弃,为什幺姿态如此不堪还要继续,这只是入门课而已!
陆明殊莫名被她这副样子激怒,他往前迈了一大步,想要勒住她的脖子,压制住此刻的攻势。
“!?”
陈知薏猛地收拳,突然在他往前迈了半步时半蹲下来,用双手圈住他的腰,带着他就仰面往地上摔!
“你……!”
陆明殊轻敌了,他完全没有想到陈知薏竟然还能有力气,做出这种只有街头混混流氓才会做的偷袭动作,还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背摔。
这次他们摔倒的动静很大,陈知薏为了用自己的重量带倒陆明殊,不管不顾地往后,脑袋狠狠撞到背后的透明挡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周围的同学终于从自己的对战中抽离,纷纷来看热闹。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热热的,颈后也热热的,陈知薏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用下巴抵住他的肩膀,粗重地呼吸扑过来,语气里难掩兴奋。
陆明殊转头的时候感觉脖子被勒得更用力了,但他依旧转头去看陈知薏的表情,这才发现她下半张脸已经流满血,正在故意往他衣服上擦,眼睛里闪着光,颤抖着声音痛快说着:
“……谁叫你看不起我。”
*小陆的心理转变简单解释一下,虽然后面应该也会写到吧毕竟我最喜欢写原生家庭了(・_・;
一开始暴怒,是因为不想被人议论家事,他从家里出来到第一基地其实挺惨的,但是又本能想作为家中大哥维护家庭的体面,所以应激了。
后面就是单纯嫌知薏烦,很烦,凭什幺他都挂脸了丢她东西了还情绪这幺稳定,为什幺明明这幺弱还要如此不体面地坚持,然后逐渐变成其它的情绪。
他不是很讨喜,但是新生篇他的剧情是最多的,想在野训之前让两人有一点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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