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殊在晚课开始之前被周礼喊了出去,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来。
正在讲课的老师指了指陈知薏旁边的位置,语气平淡地说,“和同组的一起,你去坐11号同学旁边。”
这话一出,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裂开。
陈知薏心里摸不着底,因为她在从医务室出来之后真的去告老师了。
陆明殊走过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脚步声重,呼吸声也很重,她感觉自己的额头痒痒的,大概率在被盯着。
根本都不用擡头看,陈知薏也大概能猜出他是一副气炸的表情。
实在是没有招了,和室友从第一天就关系这幺差,组队组到一起却实力悬殊,最重要的是对方压根不准备配合,她完全想不出能顺利上课以及考核的方法,只能厚着脸皮去求老师换个分组,然后被无情拒绝。
“接下来我会简单介绍几种哨兵在长期野外任务时的应急措施。”
这节课是基础生理课,老师从腺体结构讲到易感期,等陆明殊落座后便开始安排两两面对面坐着,边讲边让同学互相观察实践。
“我们出短期任务时一般不会有向导或教官随队。”老师清了清嗓子,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后颈的正视图,圈出腺体的位置,并在其中两点做了明显的标记,接着补充,“如果队友因为精神负荷出现比较轻的症状,我们可以找到耳后、腺体下方的两个位置,并起两指顺时针揉搓。”
“大家可以和自己的搭档互相试一下。”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虽然这样伸手指揉搓的行为听上去有些冒犯,不过大家倒也都认认真真对着板书和讲义摸索对的位置——毕竟都被易感期折磨过,谁都不想自己出任务时遇到类似的紧急状况。
“陆、陆明殊。”
陈知薏做足了心理准备,终于擡头去观察对面人的表情,伸出手,向他展示自己无害的指腹和手掌心,像是两个人从来没有发生摩擦一样语气友好地问,“……我可以摸你的腺体吗?”
陆明殊听到她问,也擡眼看回来,表情不是想象中的愤懑。虽然仍残存一丝不爽,但总体还是憋着脾气,把自己的脸往左边转了转,露出了修长的脖子。
他没有说“好”或者“不行”,但眼下的态度已经能算得上非常平和,陈知薏只当他默许,小心地用手去探陆明殊的耳后,尽量一次摸对,不要让他产生不好的感觉。
陆明殊的皮肤温度比她的手暖一些,摸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细微的收缩和展开。
“被按的同学可以感受一下,即使是日常生活中,这也是一种放松手段。”
陈知薏顺着老师的指示,更仔细地去观察陆明殊的表情。
他眉头紧皱,眼睛里水润润地半阖着,不知道为什幺开始用嘴巴呼吸,吐气时很克制,嘴角会不明显地抽动,看起来非常受用。
她转头确认老师的板书,又转回头看陆明殊抗拒又舒服的表情,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也许高等级、高精神力的哨兵,即使是非常日常的按摩式放松行为,能感受到的也比别人多得多。
“你按够了没?”
陆明殊似乎无法忍受,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啪”的一下带着她的手指不耐烦地拍在自己腺体的正中央,“快点弄完结束了。”
“对不起,刚刚走神了。”
陈知薏不知道为什幺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发烫,手指开始摸他颈后腺体的边界。
每个人的腺体生长位置大致相同,但是大小、形状会有一些差别,陆明殊的腺体不算很大,形状也很不好摸,需要用着一点力气。
“对了,周老师喊你出去干什幺呢?”
她看陆明殊这幺配合的样子,一下子就把刚刚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氛围和骨折的疼痛抛之脑后,生出点想要友好闲聊的心思。
“……”
说起这个,陆明殊脸再次变得很臭,可能是想着不能扰乱课堂氛围,竟也只是从牙缝里挤出挖苦,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完全没有威慑力,“被告老师找家长了,满意了吗?”
“没有,我其实是想去换组员的,你误会了。”
陈知薏在对话间终于摸到了他的腺体正下方,开始加大力度按压揉搓,几个来回后突然发现指尖下的皮肤开始迅速发烫。
“对了,刚刚我去医务室,校医只说是骨折,你不用担心。”
“我会担心?”
“就是说说,你当我自言自语。”
陆明殊深呼吸,紧接着翻了个白眼,可随着她用力按下去的动作,表情变得比刚刚按摩耳后更奇怪了。
一般来说只有皮肤白皙的人脸红会比较明显,而此时他的脸颊、耳朵,包括锁骨附近的皮肤,竟然都开始肉眼可见的泛红。
陈知薏有些慌张,她的指尖也莫名感觉到一阵细小的电流,顺着手指的脉络往上直窜脑门,整个人被刺激到一阵一阵的抖。
她感觉自己的手背痒,像是被什幺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掠过,想要移开手掌,却跟被定住一样,使多大的力气都做不到。
陆明殊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发热、出汗,皮肤变得湿润,他恢复了之前那种敌对防备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用眼刀剜下几块肉来。
“老……”
陈知薏怎幺可能知道,习惯路径依旧是找老师,话还没喊出口就被陆明殊用力捂住嘴,她没有防备,被使劲掼倒,为了防止再次伤到骨折的手,下意识用了极大的力气抽出自己刚刚还无法动弹、“黏”在他腺体上的右手,在撞到后面座位前极限撑住了自己。
“差点、差点伤势加重了。”
她眼神闪躲,蜷起手指,把座椅往远离陆明殊的位置挪了挪,掩饰道:
“应该是我按错位置了,对不起啊。”
“你的对不起到底值几个钱?”
陈知薏没有接话,看着陆明殊迅速恢复,甚至表情更加清明的状态,心下隐隐有了判断。
或许是针剂赋予的哨兵等级压制不住她体内的向导精神力,在和高等级哨兵接触时优先触发了浅层疏导,但由于腺体性质被强行改变,或者其他更加深层的原因,出现了类似睡眠瘫痪一样的症状。
陆明殊此时已经转过身体,正对着前方的黑板和老师,一副“别想让我给你按摩”的样子。
陈知薏吞了吞口水,趁他没反应过来又伸出手点了点他比刚刚鼓一点的腺体。
这次没有任何副作用,只收获了陆明殊更凶更急的低声呵斥:
“你到底要干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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