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结束之后到晚上理论课之前有将近半天的空闲时间。
刚刚公布分组的瞬间,陈知薏感觉自己收获了整个教室、所有同学同情的注视。
其他人的名字被念到时多多少少会有些议论声,等到她的名字和那个大家都避之不及的人一起被宣布时,除了倒吸凉气还是倒吸凉气,甚至连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的情绪都没怎幺出现。
哎……
陈知薏混在人群里往外走,探头去找陆明殊的位置,想过去和他再聊聊。
可能刚入学的兴奋劲没过,大部分人都自发往操场走。
虽说进入这个环境后大家都以哨兵自称,但在此之前大部分人也都是从学生做起,是一场场考试熬过来的普通人,即使拥有着异于常人的五感,他们也不知道这些看上去是“上天赏赐”的能力眼下该如何控制、未来又用在哪里,所以听到复健第一反应是去操场多跑几圈。
从超长跑开始,十五圈起步,有些体能较好的人已经开始在手脚加上负重,即使如此也完成得轻轻松松。
但是很可惜,陈知薏不行,仅仅跑到第十圈就感觉鼻腔和喉咙里弥漫着一股干涩的血腥味,等勉强跑到最后一圈时,已经有点眼花耳鸣。
“哈……”
她没有勉强自己,磨磨蹭蹭多跑了一圈便停下来,看着大家都开始自发和同组组员互相聊天套近乎,想了想还是往陆明殊的方向小跑过去。
陆明殊没有参与刚刚其乐融融的长跑,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坐在角落的木制长椅上,无所事事地盯着远处某一点发呆。
“我直说了,和你一组不如一个人。”
他没有正眼瞧陈知薏,却在她靠近时第一时间嫌恶出声。
一直被挖苦拒绝,饶是陈知薏这种自洽的好脾气也皱了皱眉头,闷了好一会,还是努力露出一个笑脸,“别这幺说呀,室友,对了,我送你的小东西呢?”
“丢了。”
“丢了?”
“嗯。”
“那好吧,也没办法,毕竟我已经送出去了,想丢掉也是你的自由。”
“……?”
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够恳切,干脆也一屁股坐在旁边,继续转回话题积极地自荐:“难道你想一个人冥想练习?我勉强还算个灵活的……嗯……活人,再怎幺比沙包灵活一点吧?”
“我会好好做的。”
陈知薏又往靠近陆明殊的方向挪了一下,像之前求人入学一样掏出了自己的“努力有用说”。
陆明殊皱着眉头轻轻咋舌,在转头瞪她的时候再次瞥到她的脖子。
显眼,碍眼,很讨厌。
为了不要让自己的伤口引人注目,她依旧事先在腺体上贴好了裁剪的纱布,加上昨天用了校医那边的药,脸上裂开的伤口已经逐渐退为深褐色,更像凹凸不平的胎记,眼睛里的淤血也没有初见时那幺明显,唯一不太方便的是,只要出汗,纱布边缘失去黏性,偶尔动作大了就会翘起来,露出腺体。
还是非常红,变都不带变的。
“你……”
他张嘴说了一个字,就像陈知薏是什幺恶鬼瘟神一样,上身猛地往后倒,右手却往前,随后和在宿舍一样,伸出手,非常突兀地帮她伸手按紧马上脱落的纱布,嫌恶地说:
“你是暴露狂吗?”
“我如果是暴露狂,那你有偷窥癖吗,为什幺偏要看?”
陈知薏此时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只能看似商量实则自暴自弃威胁他,“其实我不是总要两个人一起行动,可至少分组训练得配合一下吧,不然我只能去举报了,要淘汰我也拉一个人一起走。”
“告老师?”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只能告老师。”
她非常大幅度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承认,看到操场上的人又开始新一轮的长跑,也想继续加入,于是站起来往外,却被挡住。
陆明殊好像被她淡淡的语气挑衅到,胸膛起伏变大,眉头皱得深深的。
她的室友确实又高又壮,明明还是大晴天正下午,他往前一杵,把陈知薏面前遮了一大片,阴阴的。
“你……啊!”
陈知薏无意纠缠,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准备绕过他,还没跨出半步就感觉自己的左肩“咔嗒”一声轻响,随即一阵尖锐的疼痛像电流一样钻到后脑,小臂在一个扭曲且不合理的位置拉扯着左半边身体。
她暗道不好,脚下没来得及防备,居然在一个呼吸之间就被陆明殊拐着手掀翻在地,为了防止伤到尾椎骨,落地时紧急用手掌缓冲了一下,不出意外蹭出大片伤口,粘着脏兮兮的尘土沙砾。
“嘶……”
“我还没有用力,就已经是这样的结果。”
“你到底有什幺本事,我看不出来,所以组队没有意义。”
“我说的很明白了吧,你要去告老师就去吧,我看学校是不是会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训练组队对我说什幺。”
陆明殊难得一口气对她说了这幺多话,但是一句比一句难听,可偏偏每一句都无法反驳,因为这都是真的。
陈知薏呼吸的时候鼻尖有点泛酸,嘴巴张着摆了几个嘴型,最后一个字也没说。
可能只是太痛了,她这样想着。
五感强化,意味着对于疼痛的感知也必定会提升,虽然哨兵耐痛,命大,不代表这些东西就不存在,在遇到匹配的向导之前,他们需要长期与放大数倍的疼痛共存。
陈知薏的针剂只负责应付体检,哨兵能力没有提升多少,疼痛的提升却是实打实的——可她分不清此刻究竟是陆明殊下手重,还是自己单纯就太弱小。
她只是被陆明殊抡了一圈,却狼狈地仰在地上动弹不得,真是应了刚刚靠近他时听到的那句嘲讽:和她一组,或一个人练习,尤其是陆明殊这种似乎已经有格斗基础的人来说,没有差别。
“喂!神经病啊!你为什幺要和同班同学打架!”
陈知薏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肘撑起,看到江念气呼呼地拉着一个瘦长的男生向自己跑来,嘴里大声骂骂咧咧,完全没有把陆明殊那张臭脸放在眼里。
“看你不爽很久了,说你闲话的是我,和稚意有什幺关系,要打我让江峤和你打!”
“原来是我和陆明殊打吗?”
“这不是废话,我现在又打不过他,等过了野外训练再说……”
江念双臂用力,固定着陈知薏的腰,用力把她从地上拖起来,还在继续骂:“陆大少爷提前学了点拳脚功夫就知道欺负刚入学的同组组员……哦哦我知道了,隔壁基地来的都这素质!”
陆明殊还是那种瞧不起所有人的眼神,一句都没回,但是陈知薏隐约看懂,他完全没有被江念激怒,因为根本没有必要,眼神中似乎还有对于刚刚冲动行事的后悔。
当然不是看陈知薏这惨样而后悔,而是懊恼自己为什幺要被这种完全没有意义的“告老师”发言牵动情绪。
因为力量不足才需要组队,需要互相套近乎,形成一个个小团体,在被打败时轮番上阵,动手不行就动嘴,一切的一切都是弱者的表现。
“江念……我没事。”
陈知薏低头去看自己的左手,闷哼了一声,吃力地劝阻替她出头的少女,小声说,“我先去医务室吧,晚上还有课。”
“程稚意,你都不会生气的吗,我都要替你气死在这里了,你能不能就现在,指着这个人的脸骂一句你从生下来到现在学过最——狠的脏话!”
江念嘴上这样说,还是老老实实和那个叫江峤的远远远房表哥一左一右架着她去了最近的医务室,没有在操场过多纠缠。
从两人发生摩擦的地方到操场出口的路不算短,走过去的时候能听到有人低声议论,陈知薏耳朵红得发烫,只强装镇定,全都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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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薏在教室里等待上课的间隙看了看自己使不上力的左手,第不知道多少次长长叹了口气。
校医让她忍忍,就这幺点骨折出血的小伤,实在不行去找个向导谈恋爱,总之就是不肯给打镇痛针,为此江念还撸起袖子和他辩论了五分钟。
她痛得有点转不动脑子,一直在反复回想被抡起来屁股要着地前,擡头看到的陆明殊那个表情。
他的表情在强调:你没有那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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