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完蛋了

陈知薏从校医办公室一口气跑回了宿舍,站到门口的时候连汗都没落一滴。

果然是中心城区聚集了最多权贵子女和未来军区主力的学校,连校医那边随手拿出来的药都不是黑诊所花钱买来能比的。

针剂的副作用正在逐渐消退,跑回来的时候她明显感觉身体异常轻盈,虽然不及真正的哨兵那样五感清明,起码比前几天浑浑噩噩的状态强太多,勉强有了点“哨兵样”。

“……”

隔壁室友的房门依旧紧闭着,陈知薏低头看了看从行李箱翻找出来的小物件,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觉得应该去给陆明殊道歉,但两手空空显得没有诚意,想了很久,决定把高中时手工做的挂饰当作赔礼送给他,是一串没什幺特殊意义的银挂饰,做工也有点粗糙,可这已经是她现在能拿得出,最能称为“赔礼”的物件了。

可当她站在门前,转头看到玄关依旧随意摆放着的行李箱和那双看起来就很贵的鞋子后才意识到,这种东西别人可能也不稀罕,随便都能买到个百八十串。

“不管了,先道歉吧。”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到半分钟就说服了自己,却没想到门从里面直接拉开了。

“干什幺?”

陆明殊大概率是早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赶在门被敲响前大力拉开,一脸冷漠地盯着她。

“我来道歉,对不起,早上那样子讨论你。”

“然后呢?”

“呃。”

“然后……然、然后,”陈知薏难得大脑短路了一下,盯着陆明殊绞尽脑汁,最后干巴巴说了一句,“我只是想道歉而已,你不接受也没事,要是觉得不解气也可以反过来和别人讨论我的这个……呃,伤口,这样勉强可以算扯平吗?”

陆明殊收了脾气,跟着面前人纤长的手指从眼尾一直看到脖子,眼珠快速动着。

这女人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但是意外的只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脖子上的纱布已经因为汗液没了黏性,靠近锁骨的边沿直直翘起来,也许因为质量一般,毛毛糙糙的几根短线头随着她的呼吸立在那里乱飘,而她似乎根本都不知道,或者不在意,还在用手指着那处,露出红肿的腺体。

陆明殊精神力纯度高,即使在装着通用隔离装置的宿舍里,依旧被迫接收着来自眼前人释放的各种无用信息,从表情到声音,再到腺体,还有散发着弱者气息的身体,越看越让人恼火。

她要一直用这种劣质纱布遮住脖子后面吗?

虽然哨兵和向导比普通人多了一个颈后腺体,可大部分时间都不太显眼,只有在进行超出身体极限的战斗,或者与高度匹配对象做爱,极度情动时才会红肿,鼓起,泛出诱人的红色。

而面前这个人的腺体,居然一直鼓着,还这幺红。

他不屑地移开眼,嘴上也没留情,“我还没嘴碎到你们这个程度。”

“入学训练都不一定熬得过的人,我何必要在意。”

“哦,但是你确实生气到踹垮了一个隔离亭,对吧?”

陈知薏情绪稳定,虽然脑门一直在冒汗,还是努力控制不要被陆明殊的精神力压制带着走。

她声音抖抖,却不是因为心里害怕:“因为你看上去很厉害,所以在路上没忍住才打听了几句。”

“哦,所以呢?”

陆明殊只应了一声,突然伸出手在她脖子上点了一下,并起两根手指,缓慢且用力地把那块纱布按了下去。

他有些用力,陈知薏瑟缩了一下。

不仅看起来肿,温度顺着柔软的纺布传到指腹,非常烫。

他莫名开始烦躁,舌尖和牙齿都在发痒,呲牙咧嘴骂道,“我厉害关你屁事。”

“这个送给你好吗?”

陈知薏突然问。

“哈?”

这句话问出来并非扫兴,而是她与陆明殊一样,如果不是室友这一层身份,两个人都不可能像这样面对面聊天,她不喜欢这种过于自信、骄纵、难以相处的人,而且还是异性哨兵,其实他们注定不会成为朋友。

她想早点结束这种无意义对话,于是两手捧起那串小挂饰往前一递,“我没钱买其它东西,这是我手工做的,我感觉它有点护身符作用,你觉得呢?”

“你的东西,反过来问我?”

陆明殊皱着眉头,脑袋发热,一把夺过她手心里的小东西就转身往客厅走,在垃圾桶旁边停顿了一秒,然后狠狠丢了进去。

咚。

意料之中。

不过陈知薏也没放心上,毕竟先因为好奇偷偷议论的是她们,别人确实有权利不原谅。

她耸耸肩,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最后一句:

“今晚你还可以偷偷捡回去,不然明天我就要收回了,这个或许真的是什幺幸运物品,我还不舍得呢。”

陆明殊用关门的巨响声回应了她。

第二天她起得早了点,还惦记着客厅的垃圾桶里的东西,出门前看了一眼,连垃圾袋都换了新的,空空如也,更别提能在里面找到什幺东西了。

-

入学的第一节课是班会,托江念的福,陈知薏坐在了教室的最前排。

“我去问了我妈,最开始的军训很轻松的,只有跑跑跳跳而已。”

“真的?”

江念趴在桌上,用手遮住半张脸,对着陈知薏略显兴奋地说,“拜托,这又不是向导专业,体能训练能唬到零个人。”

“嗯……向导也很厉害的……”

“好嘛,知道啦,是我错。”

陈知薏看到江念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上手摸了一下。

开班会的老师迟迟未到,底下的学生们难掩兴奋之情,都在叽叽喳喳谈论着什幺。

“听说我们这一届有个特别严的教官,呜哇,希望他不要那幺快过来。”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那位教官往年好像都只负责最后半个月的野外项目。”

“据说还蛮帅的。”

“你关注点怎幺在那里,有我们班那位帅吗?”

“我们班?哪个?”

“就那个,你回头看一下,表情最臭的那个……”

“喂你说话声音太大了,我被狠狠盯了一下啊刚刚!”

“嘁。”

江念似乎是无法原谅那天陆明殊的全力一脚,听到有人说他帅就开始翻白眼,用手肘戳了戳陈知薏,语气不服气地说,“帅在哪?帅在哪?!还没有江峤长得好看……”

“江峤是谁?”

“啊,我妈妈的姐姐的表妹的远房亲戚的儿子。”

江念说话又快又急,说起江峤时语速变得更快了,有点不想承认:“总的来说就是我一个不太亲的表哥。”

陈知薏被她的语气和表情逗笑,正想接话时听到远处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教室里嘈杂的说话声也逐渐静下来。

她擡头往门口看,看到了当初帮自己“开后门”的那位好心女士。

那人在看到陈知薏时明显愣住,表情尴尬地移开眼神,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与她对视,不太明显地点头当作招呼。

“大家好,我叫周礼,是你们班负责前两个阶段训练的后勤老师。”

陈知薏看到周礼时想起当初自己跪下来求人的样子,像夜深人静时强制回忆尴尬时刻一样,使劲蜷缩着自己的脚趾,面上难为情,只能努力把注意力先放在刚刚下发的资料上。

“知薏,我怎幺听到你在狂挠鞋底?”

“……可能是你耳机漏电听错了吧,快带好,不该听的别听。”

陈知薏深呼吸一下,艰难敷衍着敏锐的江念,手上不停,记录着老师话中要点。

“大家应该对学校的入学流程多少有所了解。”周礼转身在白板上简单写了几个字:

耐力、重量、基础格斗。

“前期军训的内容只有这些,早上会有教官带着统一训练,下午分班、分组上基础格斗课,晚上比较轻松,会安排一些基础理论,顺便给你们这群刚分化不久的人补一下生理课。”

“第二阶段课程变多,所以大家要按照课程表严格出勤,剩下的自由时间不多,但是加练随意,北面有一栋不需要刷id卡的教学楼,三楼是专门为新生腾出来的训练室。”

周礼讲着讲着忍不住往陈知薏的方向看,而陈知薏只是认真地将她的板书逐一抄写下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半点愁容。

她想起陈知薏那份不合格的,甚至大概率是伪造的B级体检报告,特地提醒:“第一阶段军训不刷人,但二阶段后,我们会按照综合分数末位淘汰。”

“当然。”周礼飞快往那个方向再次瞟了一眼,生硬地刺了一句,“往年有一部分人连军训的强度都受不了,还有人在格斗训练时被拉去医院,大家下手没什幺轻重可言,这不是什幺要隐瞒的事情,安全第一。”

“好虚伪哦——”

江念听着听着还是忍不住对旁边的陈知薏抱怨,“你看她那个表情,完全是看乐子心态,恨不得我们上课的时候打得头破血流吧,教室里精神力检测警报疯狂响的那种,嗡嗡嗡嗡嗡……”

陈知薏本来被说得有些紧张,江念一直像那种拧了发条不停打鼓的小猴子玩具一样在她耳边发出有趣的响动,弄得她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来。

“……”

周礼听到了,她没有制止,只一如既往觉得不了解实情的学生们天真得有些可爱,没必要强行纠正。

整个教室都是哨兵,大家当然也都听到了,碍于老师在台上,都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现在开始公布对练分组。”

“欸?往年不是抽签吗?而且这幺早?”

“无所谓的啦,还能有人过不了体能初筛吗?”

“……说的也是哦。”

陈知薏听到分组之后终于开始变得有些紧张,她希望能和水平相当的人分到一组,这样格斗时不会太落于下风。

她是向导,不管体能,五感,还是对各种格斗技法的天生适应程度,都落后一截,这不是努力能补上的差距,陈知薏还是有常识的。

只要不和陆明殊一组,只要不和他一组……

希望是一个和她无冤无仇最好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

“程稚意,陆明殊,你们俩一组。”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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