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是赵景阳组的局。人不多,都是和凌霄熟的,包间订在学校门外那条街上,菜单提前发过,谁点什幺谁带什幺,也早有安排。周宁坐在男朋友旁边,提前一天就把时间地点发到了欧阳曦私聊里,后面只附了一句:来不来随你。
欧阳曦看了很久,回了个“好”。
她来了。
推开包间门时,笑得明媚。先跟周宁打招呼,又大大方方叫了学长,声音清亮,不怯场。有人给她让座,她就道谢;有人问她喝什幺,她说温的就好。
凌霄擡眼看见她,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什幺都没问。他知道她那些小心思。知道这不是碰巧。周宁那点藏不住的眼神,她进门时那口并不急的呼吸,都告诉他,这是算好了才来的。可他没有揭穿。只是把菜单往旁边推了推,给她让出一把椅子的空。椅背还带着别人刚坐过的温度,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像只是随手整理。
她就坐到了他身边。
距离不近不远。她的袖口偶尔擦到他的手背,她也不躲,只把椅子往里收了收,坐得端正。席间很热闹。
赵景阳话多,一开口就能把一桌人带动,周宁偶尔拆台,拆得恰到好处,几个学长轮流倒饮料,杯子碰杯子,响个不停。
大家聊起安排下周的社团活动,几个人都说想去山上拍日落,凌霄安静听着,没有吱声,但目光不自觉落到欧阳曦身上,欧阳曦笑笑,露出可爱的酒窝。
“我都可以啊,就是要提前和我哥说一声周末不回去了。”
周宁问:“那就说定了,我来订车。”
“可以啊。”赵景阳碰了碰凌霄的杯子,酒液晃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铁树开花了?周宁没少操心你们的事。”
“不需要。只是学妹。”凌霄说。
语气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嘴那幺硬。”另一个学长接上,筷子点了点他,“凌霄,你耳朵红什幺?”
起哄声一下子起来。有人敲桌,有人笑着要他罚饮料。欧阳曦也笑,没有躲,只把一碟他没怎幺动的花生往他面前推了推。
欧阳曦的动作很自然,像真的是凌霄的女朋友一样,这哪里像普通学妹啊,就凌霄这种性子,都不会让女生坐他身边好吗。
他没有接话。耳尖确实热。热意从耳廓烧到颈侧,他低下头吃饭,任他们闹。米饭一口一口咽下去,味觉却有些淡。他可以揭穿她是周宁叫来的。一句话就能把这桌起哄按下去,也能把她那点小心思摊在灯下。他没有。筷子仍稳,肩仍直,只是不再看她。
饭吃到后半,桌上的菜空了大半,有人提议再去下一场,ktv或者散步,声音热热闹闹地响成一片。凌霄看了眼时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又按灭。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不急,却没有留下转圜的余地。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这幺早?”赵景阳愣了愣,杯子还停在半空。
“嗯。”他顿了顿,目光从欧阳曦脸上掠过去,没有停,又看向周宁,“等会儿结束了,她跟你们一起回学校。麻烦你们送她到宿舍楼下。”
欧阳曦张了张嘴。
想问他为什幺突然走,是真的有事,还是刚才那阵起哄让他不舒服。话还没问出口,椅脚在地板上轻响一声,他已经推开门,下了楼。门在他身后合上,把包间里的热闹隔开一层。等她跟出去,走廊的灯白得发冷,楼梯转角只剩一点脚步声。路边,一辆出租车的尾灯红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街口。夜色把它吞得很干净。
夜风有点凉。
她站在门口,外套没穿好,风从领口钻进去。周宁跟出来,看了她一会儿,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没有。八成真的有急事。”欧阳曦摇头。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笑得仍旧好看,只是笑意没到眼底,“你们不用送。宿舍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啦。”
她擡手,指了指宿舍的方向,像真的只是一件小事。手指稳,声音也稳。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真的有急事”说得有多轻,轻得像在说服周宁,也像在说服自己。
旁边的江屿看她落了单,把外套拉链拉上,主动站出来。他个子高,肩却放得很松,说话温和,没有趁机靠太近:“这幺晚了,我送你吧。我很顺路的。”
欧阳曦一愣。
路灯照着他的脸,干净,没有打量,也没有那桌人刚才的起哄。她随即点头,大大方方的,没有推拒得让人难堪。推拒太用力,反倒像把别人的好意当成负担。
“那就麻烦江学长了。谢谢。”
“不麻烦。”江屿笑了笑,侧身让她先走。步伐不紧不慢,始终留出半步距离。
周宁在后面看着,想说什幺,到底没说。赵景阳拉了拉她的手,低声道:“你可别问了,学妹那幺可爱,我觉得江屿也不错的。”
“人家喜欢的是凌霄。”周宁重复了一遍,哪有人乱点鸳鸯谱的呀。
“那也要两情相悦呀。”赵景阳说得很轻,像一句随口的公道,却扎得准。
欧阳曦和江屿一前一后走进路灯里。灯光一段一段接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还是会聊天,问他是哪个学院的,谢谢他刚才在席上给她递纸巾。江屿答得认真,说自己是信科的,宿舍在她那栋楼后头,绕一条小路就能到。他看她的眼神干净,带着一点还没说出口的好感,好感不往前逼,只停在送她到楼下这件事上。
她接受了这份善意。就像她接受所有对她好的人那样,明亮,得体,不让对方尴尬。该笑的时候笑,该道谢的时候道谢,脚步也不乱。只是聊到一半,她还是会不自觉地看一眼街口。出租车早就不见了。那个明明知道她会来、却仍给她留了座位的人,也没有再回来。
走到宿舍楼下,门禁的灯亮着,玻璃门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笑还在。她回头,对江屿笑了笑:“到了。今天谢谢学长。下次我请你喝饮料。”
“不用客气。”江屿摆手,等她刷卡进了门,确认门在她身后合上,才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了。
楼上的灯一盏盏亮着。有人在窗边打电话,有人的窗帘拉了一半。欧阳曦站在门禁里,指尖还残留着桌下没能勾到的那点空。今晚她坐在他身边,近得能听见他呼吸,却一次都没能碰到他的手。她没有把笑收起来。只是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轻轻呼出一口气。电梯镜面照出她的眼睛,亮着,却没有在包间里那幺亮。
他可以先走。
她也可以被别人好好送回来。
可这两者同时发生的晚上,还是让她心里,空了一小块。空的地方不大,刚刚好能放下那辆没有回头的出租车,和那把他给她让出来、又很快空掉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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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分的确应该给凌霄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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