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暮色将港城的摩天大楼切割成深浅不一的阴影。
陆氏专属的黑色迈巴赫平稳停在私立综合医院楼下。姜宁下车前,司机恭敬地递上一张特制的感应卡:「姜特助,陆总吩咐过,顶层VIP特护病房的专用通道已经为您开启,院方已换上全套进口监护设备与二十四小时专职护理团队。」
姜宁握着那张微凉的黑卡,指节隐隐泛白。
走进重症监护病房,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病床上,母亲面容枯槁,但插满管子的身体旁,那些原本刺目的欠费催缴单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顶级医疗团队刚更新的平稳各项生理指标。
姜宁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母亲干瘦冰凉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眼眶酸涩泛红,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死死憋了回去。她不能倒下,更不能示弱。既然签了那份出卖自由的合约换来这条生路,她就必须用最冷酷、最清醒的姿态把这场交易进行到底。
整整一个小时,姜宁替母亲擦拭了手臂,低声说了几句日常,直到指针精准指向八点十分。
她起身将病房门轻轻带上,再次擡起头时,眼底那抹短暂的脆弱已被尽数抹去,重新换上了冷傲与防备的面具。
四十分钟后,迈巴赫驶入顶楼私宅的地下停车场。
姜宁拖着自己那只磨损严重的黑色行李箱踏出电梯。玄关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雪松冷香与高级无菌消毒剂的气味。
陆行舟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定制三件套西装,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炭灰色喀什米尔毛衣与黑长裤。他坐在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膝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型电脑,神色冷淡地审阅着海外并购的财务模型。
听见门锁开启的脆响,男人掀起眼皮,目光深沉地落在那只与整座豪宅格格不入的破旧行李箱上,最后移到姜宁绷得死紧的脸庞。
「很准时。」陆行舟合上电脑,嗓音带着惯有的低沉平缓。
姜宁松开行李箱的拉杆,直视着他的双眼:「次卧在哪里?」
「左转第二间。」陆行舟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在暖黄的地灯下拉出一道极具侵略性的长影,「我让家政提前做了全屋无菌消杀,妳的床品是全新的。」
姜宁拉着行李箱径直走向次卧。房间极其宽敞,采光绝佳,甚至带有独立卫浴与衣帽间,干净整洁得如同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她把箱子靠墙放好,转身走出房间,神态自若地系上从自己包里拿出的素色围裙。
「食材在哪?我说过晚餐一起吃。」
陆行舟靠在开放式中岛台边,抱臂看着她。向来严谨刻板、生人勿近的男人,此时眉尾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致:「冰箱里有私人家厨下午送来的新鲜有机食材,全无菌冷链配送。」
姜宁走进厨房,拉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各类顶级牛肉、海鲜与有机时蔬码放得如同实验室样本般精准。她没说话,挽起衬衫衣袖,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小臂,熟练地挑了几样家常蔬菜与新鲜牛肉。
抽油烟机发出低沉平稳的运转声,沾板上传来规律清脆的切菜声。
陆行舟没有回客厅,只是安静地站在中岛台另一侧看着她。
他平日的生活由严格的时间表和标准化服务堆砌而成,这间屋子从未有过油烟的温度,更未有过一个人专门为他烹饪的动静。看着姜宁低垂的眉眼、随动作微微晃动的乌黑碎发,以及腰间围裙细带勒出的纤细腰线,陆行舟深邃的眼眸渐渐染上一层浓墨般的暗色。
四十分钟后,两菜一汤端上了宽大的大理石餐桌。
清炒脆嫩时蔬、黑椒牛肉粒,以及一小盅温热的百合山药排骨汤。没有米其林餐厅繁复的花哨摆盘,色泽却格外诱人,带着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姜宁盛了两碗米饭,将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连余光都没施舍给他半分,冷淡得像是在跟空气同桌。
陆行舟拉开椅子坐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
火候极佳,肉质软嫩多汁,黑椒的辛香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对于极度挑食、长年只吃特制无味营养餐的陆行舟来说,这顿饭的滋味陌生得几乎让他有些失神。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剩下瓷勺与碗壁偶尔碰出的轻微细响。
两人吃完,姜宁放下碗筷,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随后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盘。
「放着,明天家政会处理。」陆行舟开口,语调平淡。
「我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姜宁端起盘子走进厨房,水流声很快响起。
洗完碗、擦净流理台,姜宁解下围裙挂在一旁,转身就准备回次卧。
经过客厅时,男人的长臂却在半空中精准横出,掌心微一用力,直接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依然带着惊人的热度,烫得姜宁浑身下意识紧绷。
「陆总,白天在办公室提的第一条,」姜宁站在沙发边,垂眸冷冷盯着他扣在自己腕骨上的手指,声音淬了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我。」
陆行舟坐在沙发上,没有松手,反而借力将她往自己身前轻轻带了半寸。
两人距离骤缩。
男人擡起深黑不见底的眸子,微仰着头审视着她那张满是防备的脸,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讽意:
「我记得我们讨论的结果最后写的是『不准发生未经允许的性关系』,可没写过连手都不能牵。」
姜宁咬紧牙关,猛地发力想把手抽回来。然而陆行舟的大掌力道极重,指腹甚至在她内侧敏感脆弱的腕动脉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感受着她皮下失控的心跳频率。
「姜特助,」陆行舟缓缓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整个人罩住,灼热的鼻息落在她的额际,「每天晚上一同进餐的规矩是妳定的。饭后陪老板在沙发上坐半个小时回顾工作,也是特助的职责范畴。」
姜宁背脊僵硬如铁,擡眸死死瞪着他:「陆行舟,你别太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陆行舟低低嗤笑了一声,修长的大手顺着她的腕骨寸寸上移,最后停在她微颤的小臂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掠夺欲:
「妳要庆幸我今天心情不错,姜宁。现在,坐下,把明天上午跨国视讯的备忘录给我念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