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风雨暗生故地重·微醺借酒索旧欢

马蹄声在谷口缓了下来。

凌霜勒紧了马缰放慢速度沿着石径向谷内走去。她在心底反复对自己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刚好路过,顺便来再拿点后续的药材,顺便看看那个行踪诡秘的柳先生究竟发生了什幺事。

可少女的心,跳动的却比进山前急促了不知多少倍。

来到竹居前,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仔细系在树干上。木屋的门虚掩着,并没有落锁。纤细的指尖有些微微发颤地敲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问:“柳先生在家吗?”

回应她的,只有山风掠过竹林的沙沙声,屋里空无一人。

她推门而入,屋内依然很整洁,药炉安静地搁在原处,墙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小小的竹帘后他的床铺叠得方方正正。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独特的、淡淡的草药清香——与一个月前她和小师妹离开时几乎没有什幺变化。

可主人,确实不在。

桌上既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一切看起来,倒不像是久出未归,反而更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都会推门而入。

凌霜在屋内静静地站了很久。

她放轻了脚步,绕着房间缓缓走了一圈,指尖拂过药炉边缘那一层极薄的灰烬,又在床沿边坐了片刻。随着夕阳渐渐沉向西山,山谷里的光线一点点黯淡下来,变得又冷又薄。直到此时,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今晚,那个男人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天黑之前,她将马匹妥善安顿好,从自己的随身包袱里取出干饼,又用屋里的炉子煮了一小锅白粥。慢慢喝下几口温热的粥水,那种奇异的踏实感悄然漫上了心头。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确定主人今日不会回来后,她走向门口,将厚重的木栓仔细插好。

屋内的药香在夜里愈发浓郁,带着一种让人能静下来的安抚意味。

她解下外袍,小心翼翼地躺在那张属于柳随风的单人床上。山里的夜晚透着丝丝寒意,她只能将他的薄被展开盖在身上,侧耳听着屋外连绵的风声。明明这是一个和她并没有很深渊源的男人住处,明明主人并不在屋里,可那股男人留下的气息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一点点抚平了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沉。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的边缘,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若是他在的话,这会儿大概会坐在门边,像那晚一样,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讲一些有的没的的江湖旧事,可能他也会躺在床的另一边,呼吸声能清晰的传入到自己的耳中。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她的浑身微微发烫。

随后,她沉浸在那股熟悉的药香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凌霜并不知道,柳随风其实一直都在附近。

从她策马进谷的那一刻起,当马蹄声打破山谷的宁静时,他就静静地站在对面山坡的树影里,负手俯瞰。他看着她推门而入、看着她在屋里徘徊不安、看着她最终选择卸下防备留宿,甚至看着屋内的灯火由亮转暗。

他没有出现。

他要让她扑个空,要让他的气味、他的房间、他的痕迹今夜先包裹着她,让她自己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把那些在剑宗被拼命压抑、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再翻来覆去地咀嚼一遍。他不急于走近,他要让姑娘自己一步步卸下心防,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世界里。

第二日白天,柳随风依旧没有现身。

他远远地看着凌霜在小屋附近四处徘徊,却始终没有踏上离开的归路。其实他早已做好了打算,如果她今天选择离开,他便会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与她“偶遇”——只有这种看似天意般的巧合,才能让她始终认为是自己在掌控着所有的局面。

但凌霜最终还是决定再等一个晚上。

女子的爱洁天性让她在午后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在简陋的木屋里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番,那个柜子里女儿们的小衣还在,她又拿出来看了又看,很多款式都很大胆,她脸红的想像自己穿上男人看她会是什幺眼神。

直到傍晚时分,暮色渐渐合拢,将百花山谷染上一层朦胧的黛色,柳随风才背着药箱,从一条幽深的小径上不疾不徐地走了回来。他的步伐沉稳而自然,看上去真的就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远行。

木屋的门大开着。

凌霜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怀里横抱着长剑,目光出神。听见脚步声,她猛然擡头。

四目相对,姑娘脸上有些不自然。

柳随风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他抢在她说话前说道:

“凌姑娘?你什幺时候来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句话带着说不清的暧昧,让凌霜的耳根已经迅速漫上一抹绯红。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声音维持着平日的清冷与平静:

“药……快见底了。我正好到附近办事,顺便来索点药。”

“原来如此。”柳随风点了点头,“老夫这两日正好去了趟北边的老林子里采药,让姑娘白等了这幺久,是我的不是。”

他说得云淡风轻,眼神坦荡而干净。

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凌霜心底那点因为扑空而产生的空落与懊恼,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着落,安安稳稳地落了地。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和眉眼在这一瞬间带着多幺热烈的深情。

“我……可以再住一晚吗?”她开口问,声音比平日里不知软了多少分,“明日再走。”

“自然。”柳随风侧过身子让开门口,“里面简陋,女侠莫要嫌弃。”

晚饭很简单,柳随风煮了一锅温热的野菜粥,配了几片晒干的肉脯。

两人隔着一张矮桌相对而坐,中央只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凌霜平日里饭量不大,今晚却破天荒地将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待吃得差不多时,柳随风从角落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陶壶,拿过两个陶杯,倒出了两杯散发着淡淡草木香的淡黄色液体。

“自己酿的药酒。度数不高,正好驱驱山里的寒气。女侠若是不喝,老夫便自己用了。”

凌霜看着眼前那杯温热的酒水。

她素来严守门规,极少沾染酒水。可今夜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她竟伸出纤手将酒杯接了过来。

第一口入喉,辛辣之中带着一股浓郁的果香,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热的酥麻感。

“好喝吗?”他隔着昏暗的灯光问她。

“……还行。”

她没有停顿,顺理成章地端起了第二杯。

随着酒精在体内化开,她的双颊开始微微发热。耳尖、面颊,甚至连眼尾都漫上了一层浅浅的酡红。在摇曳的灯火映衬下,她的眼神渐渐褪去了白日的凌厉,染上了一层迷蒙的水雾,整个人仿佛被温泉浸润过一般,连说话的语调都软了下来,再无半点冰冷。

柳随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自然而然地为她倒了第三杯。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辞,顺从得像个孩子。

当微醺的酒意彻底上涌时,凌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她擡起眼帘,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眸子里已有些许迷离,还透着一股豁出去般的放浪:

“我的肩……还是会隐隐发作。今天正好来了,你用原来的治疗法子,能不能……再做一次?”

本章总结:凌霜重回百花谷扑空后留宿,在室内男人的气息中卸下防备;在微醺的药酒作用下,凌霜放下矜持,主动向柳随风提出了再次“疗伤”的请求。

下章预告:旧地重演,情难自禁,这场借着“治疗”名义的暗夜欢愉,又将掀起怎样彻底沦陷的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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