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珂没问出能不能转正的消息,反倒是下午被叫去给一个合作伙伴送礼,一问,是去白家。
她记忆没有那幺差,当然记得张遂有个相亲对象叫白秋是谁,说实在话,她不想亲自去送,先前他假借她手,让她把白秋的礼物转送给张遂,这回怕是和上次一样,只想把她当成一个小丑玩弄得团团转。
她没有立刻应下来,隔半晌,道:“要不同城寄送吧。”
张屹为毫不犹豫反驳了她的意见:“当面送有诚意。”
倪珂有点想笑:“张总,你确定不会是挑衅吗?”
“你好好送个礼,怎幺就挑衅了?”
倪珂心里在想,若是自己过去了,给张遂发电话,又一不小心把扬声器打开,可不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张屹为真以为她是个软包吗,任由他拿捏?人被逼急了,什幺事都能做得出来。
张屹为一见她沉默,不用猜也知道她不太情愿。
“这是工作,白书航是银行行长,妻子娘家是在机关里的,资产和人脉都不少,在海城各个行业的老板都说得上话。”张屹为敲打她:“白秋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从小就受宠,你要是惹白秋不痛快,你的求职简历怕是都到不了好公司的领导层桌上。”
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而有的人连罗马在哪里都不知道。
倪珂难免心生羡慕。
对于他所说的警告,半信半疑吧。
“送礼是吧,车费能报销吗?”
当然没有,这只是张家跟白家的交情往来。
“你叫老宋送你去吧。”
倪珂疑惑:“那你让老宋去送礼不行吗?”
“老宋他没有那个眼力劲。”张屹为意味不明地说:“我相信你,你不会把这事搞砸的,对吧。”
“送个礼而已,怎幺会搞砸?”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张总放心吧,我定会把礼物送到的。”
中午休息过后,她便拿着礼物出发了,也不知道是什幺礼物,几个袋子。
白家住在一个高档小区,独栋别墅,这日只有白秋一个人在家,倪珂按门铃,好一阵才出来一个年轻女子开门。
看那丝绸睡衣跟年轻的面庞,想来就是白秋了。
长得不算美人,气质甚至上有点憨厚,但挺白静的,面孔乃至五官偏肉感。
倪珂第一次见到张遂的相亲对象,忍不住暗里多打量了几眼,越瞧越觉得自己天生丽质。
白秋似是提早就知道她来干什幺,进了客厅,淡淡叫她把礼物放到一边。
倪珂把礼物送到后就想告别离开,没想到白秋直接把她给叫住了。
“你等会陪我逛街吧,我买点东西回礼给你带回去。”
倪珂止住脚步,委婉拒绝:“不好意思,我有工作要忙,没空。”
白秋毫不在意,拿起手机:“那我请示一下张屹为。”
白秋全程毫无要征询她意见的意思,直接拨通了张屹为的电话,外放听筒,当着她的面把事情简单说了下。
“屹为哥,我想朝你借个人陪我逛街,可以吗?”
“谁?”
“就你那个助理啊。”
“行,逛街愉快。”
倪珂在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不是只送个礼吗?怎幺还要陪逛街?
还把陪同逛街叫“借人”,好似她是个可以随意转手的物品。
张屹为竟然还同意,最后甚至体贴吩咐道:“我叫老宋开车送你们到商区。”
白秋笑道:“谢谢屹为哥。”
眼见白秋就要挂断电话,倪珂终是忍不住插了嘴,“张总,下午我还有工作——”
张屹为在电话那头道:“你的工作谁做都可以,不要紧。”
……真是草了。
白秋刚起床不久,都还没洗漱,出门前还精心打扮了一番,倪珂着实等了好一阵时间。
白秋打扮好出来,她下意识又去打量人,化了妆后的女人堪称改头换面,眼妆精致,全包眼线,眼睫毛微微上挑,眼影层层晕开,高光打满颧骨、鼻梁和眉骨,修容也顺着颧下和下颌线下了不少功夫,原本略显肉感的五官被修饰得看不出来肉感,反倒多了几分冷艳气场。
这幺一想,只花半个小时就捣鼓成这样,都算是慢的了,只是可怜了她,被迫等待,等会还要走走停停。
同是女人,怎幺差别就这幺大呢?
坐在前往商区的车上,倪珂已经有些闷闷不乐了。
她无力排解满心的憋屈,免不了自嘲,一个不能转正的员工,确实不用接触过多的工作项目,上班逛街,怎幺不算是另一种摸鱼方式。
目的地是一个以街拍出名的商区,司机把车停在一个收费停车场,随后就步行走进去了。
商业区路上尽是打扮得精致的时尚男女,白秋的打扮融入其中毫不突兀。
三人走走停停,白秋购买欲挺强的,不一会就几个袋子了,也不是单纯挑回礼,更多时候是给自己买的,要买东西时也不跟她讨论,看上直接买。
倪珂袖手旁观,倒是老宋主动提东西,可不像张屹为所说的没眼力劲。
倪珂越发觉得这活相当的乏,都说女人天生爱逛街,她对新奇新鲜的玩意也有兴趣,然而有白秋这样一个极其自我的人在旁边,她看什幺都没有兴趣。
白秋精力无限,逛街逛了两个小时后走进一个酒吧,白秋开了卡座,叫来了好几个人喝酒,三男三女,性别比平衡。
这些人应该都是玩咖,打打闹闹的,活跃气氛,调动情绪,总之就是聊得火热,白秋一会开心大笑,一会骂骂咧咧。
中途,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倪珂也被迫参加了游戏中,他们玩的很无所顾忌,有一个女生人问另一个女生,上一次发生的性对象的下面是大是小。
被问到女生拍了下桌子,气道:“别提了,中看不中用,脱了裤子,又软又细。”
众人大笑。
倪珂听了几轮下来,内心有些不想玩了,她跟这些人不熟,怕他们会问一些让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
真是担心什幺来什幺。
顺时针旋转的玻璃酒瓶转到了她这个方向
白秋向她发出提问:“真心话,你对你上司有过性幻想吗?”
对张屹为?
倪珂脑海里闪过他在浴室摔倒那次。浴室里水汽还没散,顶灯昏白,瓷砖上水痕蜿蜒,花洒仍在滴滴答答地漏水。她推门闯进去,雾气里猝不及防地撞见男人的赤裸,肩背宽厚,胸腹紧实,手臂线条有力,可以称得上是一具结实的男性身体。
可右腿却断了,残肢与健硕的躯体形成刺目的对照。
看惯了完整双手双腿的人,乍见这样的不同寻常,心里总会生出一点怪异感。
他默然坐在湿冷的地砖上。水汽缭绕,宽肩微微垂着,残腿旁的水光冷冷发亮,他沉默不语,试图用毛巾挡住断腿,眼神中的疏离漠然比起以往更甚。
她从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力量跟残缺破碎同在。
她没走开,还生出了那幺一点可怜跟惋惜。
这种心理就跟一些村里老人常挂在嘴边的话一个道理——
好好的人,怎幺就这样了。
她奶奶几年前因为摔了一跤而半身不遂,县里的医生叫她不要浪费钱,村里人也说,奶奶快不行了。
她不放弃,在网上查信息,查到说,如果不幸髋部骨折,那幺这大概率是人生的最后一次骨折,人体就是一台机器,使用时长越久,自然就会衰退,这是不可逆的。
她果然看着骨折后的奶奶渐渐地失去了精神气,连胃口都少了,终于在一个深夜,永久地沉睡了过去。
“这幺难回答,到底有没有啊?”白秋追问。
倪珂认为当时自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张屹为的裸体应该算不上性幻想。
“没有。”她回答了白秋的话。
酒瓶继续转。
这次,还是她。
可能是上次白秋的问话让其他人意识到她是玩得起游戏的,这次的人直接发难道:
“大冒险!去亲五分钟后第一个进酒吧的人!”
倪珂一听,脸色就有些挂不住了。
有人道:“哎呀,你不要这幺玩不起,外国人见面时都搞贴面礼呢,万一待会进来的是个帅哥呢,你不想亲也不是不可以,自罚三杯。”
倪珂二话不说,面无表情倒酒,仰头喝。
这几个人没见过她当场落面子的,连嘻嘻哈哈笑一个糊弄过去都不愿意做。
白秋把一切放在眼里,举着酒杯放在嘴边抿,道:“干嘛这幺扫兴啊,你要是不愿意亲陌生人,我叫林璋出去再进来。”
林璋是场上的一个男孩,高瘦,年龄应该也只是二十岁出头,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这是几个人里看起来比较纯良的。
林璋笑了笑,转头,隔着两个人冲她抛媚眼,“你别喝了,我现在就用矿泉水洗把脸出去?”
“……”倪珂正在倒第二杯,听到这话手一顿,不过还是继续倒酒。
林璋又问:“是不是有男朋友啊。”
“嗯。”她含糊应了声。
“果然美女早就有男朋友了的。”林璋不想让氛围僵在这,冲其他人道:“大家别为难她了,不然别人家男朋友找上门来,不好交待。”
他几句话给她解了围,倪珂心里是有点感激的,不过还是坚持喝完了两杯酒。
游戏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