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宴在十一点左右结束。
人群渐渐从宴会厅散去,门口的灯光依旧明亮,来往的宾客依旧衣香鬓影,仿佛今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这座城市里再寻常不过的一场社交活动。
前门豪车流动,往常的明遥也都是给管家老赵打电话,他便早早下车等候,替自己拉开车门,只需要坐进去就行了。
可这次,她讪讪地站在后门,低头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认真研究了半天,才付上了钱。
竟然已经沦落到了要自己打车回家的地步。
心里的委屈本来就没处放,刚才面对池樾哐哐乱掉下来的眼泪,这会儿又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呜呜...”泪珠落在手机上,她赶紧擡手擦了一下。明遥吸了吸鼻子,一边掉眼泪,一边还不忘低头看手机上的叫车进度,明明委屈得不得了,却还非要顾及自己的形象,时不时擡手整理一下头发。“怎幺还不来啊!我一定...一定要给你差评的!”
女孩站在那里抹眼泪,背靠着一棵瘦伶伶的桃花枝。
今年的春天来得晚,枝头还只有硬邦邦的花苞,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
可她偏要昂着头,结果睫毛一忽闪就总有亮晶晶的东西滚下来,擡头瞧着,那棵桃树的枝丫正轻轻摇晃呢,一朵早开的花苞颤巍巍地掉落着露水。
花坛旁一辆通体漆黑的库里南停在边上,男人似乎透过窗能看到她复杂,矛盾且充沛的生命力,模样落在了自己这双眼睛里,倒是生了些趣味。
“陈董,我们现在过去接明小姐吗?”
陈宗聿并没有说话,低头翻阅了几下手里的文件,前座的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将话题盖了过去。
“收购的事怎幺样了?”
“威尔达和创惠那边都已经接触过了,目前两家公司都在争取GER新能源公司的控股权,按照目前收到的消息,威尔达给出的条件更激进,出价是一个亿美金。”
阿豪是跟了他多年的总助,香港人,粤语和普通话都十分流利,口音也自然的带点港普。
陈宗聿“嗯”了一声,翻过手里的资料,神色没有什幺变化:“你认为呢?”
阿豪沉默了两秒,他知道陈宗聿问的从来不是表面上的价格,如果只是看报价,威尔达显然已经占据优势。
“我觉得威尔达给得太快了,是虚假信息。”阿豪说道。“GER新能源虽然有技术专利的优势,但目前最大的风险在于供应链和后续资金投入。按照正常估值,不应该到这个价格。”
“我认为有人故意放出高价消息,引导其他竞争方跟进。”阿豪将文件里的照片摊开递给陈宗聿。“这是威尔达最近接触过的人。”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休闲的羊绒开衫搭配白色西裤,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松弛的与威尔达负责人在谈笑风生,这让人不得不想起刚刚在答谢宴上插着西装裤袋走来敬了酒,“陈董,又见面了。”
“——就是康家现在的继承人。”
视线悄然落回从左拐弯驶进一辆幻影,停在了女孩的眼前,挡住了她有些可怜巴巴的身影。
和照片上的牌号正好对得上,沪A六个八。
有些事情还真是有趣起来了。
男人靠在后座,单手支着额角,指节轻轻抵在眉骨处,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吩咐道:“开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