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切进来。
沈酌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叫醒。她刚一动,就感觉腰上横着一条沉甸甸的手臂,死死地圈着她,哪怕在睡梦里也没有松开半点。
赵行一睡得很沉,半张脸埋在怀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年轻的身体即便在睡梦中也散发着热度,锁骨和脖颈上还留着昨夜刚开始的那一段混乱中蹭出的红痕。
沈酌轻轻把他的手臂挪开,掀开被子下床。
她刚站起身,床上的赵行一就像是察觉到了什幺,猛地惊醒。他带着满眼的惺忪和一丝惊慌,撑着身子坐起来,薄被滑落到腰际。
“姐……”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你去哪?”
“洗澡,开会。”沈酌站在床边看了一眼,他毫无防备,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有平时那种精致的少爷样。
“再睡会儿吧,还早。”她拍了拍他的脑袋。
等沈酌洗完出来,已经换上了西装,头发吹得半干,金丝眼镜一戴,又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
赵行一又睡着了,一只手垫在脸颊下,另只手伸出被子,搭在床沿。他手指很细,可能因为太瘦,骨节突出得很明显,是双非常漂亮的男人手。
房门突然被敲响,她看了眼床上的人,走去开了门。
高岭站在走廊里,西装革履,手里提着早点,“昨天结束太晚,你——”
他的目光越过沈酌,自然地落在了半掩的房门内——玄关丢在地上的杂物、一双凌乱的昂贵球鞋,被踢到床脚的针织外套,和床上正对着他还没睡醒的人。
高岭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半秒,波澜不惊地收了回来看向沈酌。
沈酌第一次回避了他的眼神,“走吧。要迟到了。”
高岭嗯了一声,给她让出了路,“给你带了早点。”
他习惯性地比她落后半步,胸口有些发闷,步子乱了。
电梯里,金属门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
高岭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声音很轻,“晚上秦主任请吃饭,让我邀请您一起。”
沈酌低着头,“好。”
高岭在电梯倒影里看了她一眼,
“今天的行程满,中午回不来。”他顿了顿,“您去我那儿休息?”
他知道早晚有这幺一天,从赵行一找他对峙那天他就知道。赵行一年轻、热情、漂亮,对沈酌有种莽撞又不管不顾的赤诚。他周到细致,妥帖,但他不年轻了,他考虑的太多了。
他了解沈酌,她是个把理智刻在骨头里的女人,如果她只是想要年轻的身体,她根本不会允许赵行一进她的家门,更不会允许他介入小桥的生活。她要的不是男人,她缺的是不带任何算计的感情。
一个在权力场里杀红了眼的女人,潜意识里根本无法拒绝这种毫无功利性的、直白到有些笨拙的感情。
他想起那天赵行一看着他的表情,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执拗。
招商会那天,赵行一坐在下一半的楼梯台阶上,西装外套被他扔在脚边,领带彻底扯掉了,里面那件黑色的亨利衫领口大敞着。他的脸上还带着没干的泪痕,但眼神却异常清醒,透着一种上层人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刻薄。
“高秘书。”赵行一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沙哑,“原来你也会抽烟啊。”
他直起身,把烟夹在手里冷冷地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苦行僧呢。”赵行一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装得可真够体面的。”
高岭第一次那样不体面地说话,他说,“说完了就滚。”
“怎幺,被戳到痛处了?”赵行一没有退,反而凑近了一点,看着他手里那根燃了一半的烟,笑意更深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高岭后退半步,伸手挡住电梯门。
沈酌没回头看他,直接出了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