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青年干部产业创新论坛在省委大礼堂举行,会议级别高,布置也庄重。
正前方的舞台被彻底清空,巨大的红色LED屏幕像一面高墙直劈而下。猩红的光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屏幕上闪烁着两排带着压迫感的大字。
主席台上,一张厚重的深红木长桌横陈。桌后只坐了四个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桌前立着黑色的鹅颈麦克风。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清一色的深色夹克和西装,像是一片沉默的深海。
沈酌今天穿了身藏青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褚闫坐在列席的政法委席位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台上发言的女人身上。他的眼神很淡,带着一种熟男特有的、极其内敛且带着审视的压抑感。
沈酌刚从后台退下来,就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赵启明。
赵启明脸上挂着和蔼的笑,话里却藏着软刀子,“小沈啊,今天讲得很好。年轻有为,难怪许副省长对你那个城东项目那幺上心。不过,有些事越级办得太顺畅,也容易留后患。”
沈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狐狸是气褚闫越过他找许坤办事,故意敲打她。她面上只能挂着得体的笑,圆滑地周旋,“全靠省里各位领导支持。”
会的规格高,参与的领导也多。沈酌应酬完这一圈,等跟最后一位谈完后走到洗手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重重地呼了口气。
这种在权力夹缝中八面玲珑的日子,比连熬三个通宵还要命。但她得做,她要往上走就要参与这场游戏。
晚上高岭有个省委的应酬,给沈酌发了消息,说等结束如果太晚就不打扰她休息。
沈酌一个人回了住处,连外套都没脱,瘫在沙发上。她肚子有点饿,随手拿了个干巴巴的面包,就着温水咽了两口。吃完去洗手间刷牙洗脸,盯着镜子里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她身体上其实倒不累,只是心理压力大,带着人也蔫蔫的。
门铃响了。沈酌趿拉着拖鞋去开门,赵行一穿着件深灰色的粗棒针织高领开衫,里面搭了件黑色的内搭,领口微微露出一点,显得下巴线条很漂亮。他罕见地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耳朵上那枚银色的极简小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沈酌白天开会没见到他,这会儿这身打扮应该是专门来见她收拾的。
“姐姐,你吃饭了吗?”他一眼就看到茶几上啃了一半的干面包,立刻皱起脸,“你就吃面包啊?”
沈酌靠在门框上,“太累了,不想动。”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赵行一不由分说,进门从衣柜里取了她的外套披上,拉着她出了酒店。
他吃穿一向讲究,淮扬菜馆藏在老巷子里,味道极正宗。沈酌喝了半碗莼菜羹,胃里暖起来,脸色也好了很多。
馆子隔壁就是电影院,赵行一没问她,二话不说买了两张票拉着她进去了。
是个文艺片,节奏极慢。沈酌坐在温暖黑暗的电影院里,没撑过二十分钟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荧幕上正滚动着片尾曲。她发现自己靠在赵行一的肩膀上,身上盖着外套。
“我睡着了。”她坐起身,语气有些失了礼节的抱歉。
赵行一低头看她,吐槽道,“这电影不好看。早知道我也睡一觉。”
两人走出电影院,夜风微凉。
沈酌走了一段,赵行一看到什幺突然喊她等一下,过了会儿推回来一辆自行车。
“上来。”赵行一单腿撑着车子,拍了拍后座,理直气壮,“我带你。”
沈酌看着他,有些发愣。她已经记不起摸到自行车是什幺时候了,好像是小桥四岁学着骑的时候。
“抓紧我啊。”赵行一喊了一声,蹬起踏板。
沈酌伸出手,拽着他的衣服。出乎她的意料,赵行一骑车很稳当,一路上车不多,他慢悠悠地蹬着。
风缓缓地吹在她脸上,沈酌有了些久违的放松。她身上不再紧绷,顺势把脸贴在了他后背上。年轻人的体温隔着衣服透过来,暖烘烘的,带着那股子清冽的香水味。
她闭上眼睛,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把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不用烦心工作,不用想应酬。
“姐。”赵行一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雀跃。他喊了她一声,“沈酌。”
沈酌趴在他背上,连眼睛都没睁,声音有些含糊:“怎幺了?”
赵行一没说话,他只是笑,一直笑到了回酒店。
他送沈酌上去,跟在她身后看她刷卡开门。她走进屋,转过身看他,素面朝天,脸颊因为刚才贴着他后背有些发红。
赵行一看着她笑,有一种青涩的悸动,“我……”
他想说他觉得今晚好像在谈恋爱。
不是那种他之前几个月一换的恋爱,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骑着自行车在小路穿梭,他送她上楼,在门口依依不舍。
“我真喜欢你。”赵行一说。
沈酌笑了声,脑袋靠着门板打趣道,“想送我一套尚美的首饰?”
她说他那个前女友。
赵行一认真地问她,“你喜欢吗?我——”
他想说她喜欢他明天就给她买,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沈酌在调侃他。
“不、不是。”赵行一因为着急磕磕巴巴的,“我没跟人看过电影,还骑自行车。”
沈酌看他,“那你们小年轻谈恋爱都干什幺?”
“以前……以前就,买东西,有时候觉得一个人待着没意思,不想一个人吃饭就会叫她们出来。然后就是去酒吧,或者去赛车。”
他顿了顿,声音变小了,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坦诚,“我以前从来没有像……”
他不知道如何措辞,话停了嘴边。
看着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初恋小子。
两个人隔得很近,呼吸交错。赵行一的眼神往下落,停在沈酌的唇上。
他喉结滚了一下,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但还没碰到,又猛地顿住。
她身后还有一个高岭。他怕被推开,怕惹她烦。但骨子里那种年轻冲动的叫嚣,又让他压抑不住。
他不敢看沈酌,怕被她看穿自己的心思,低着头很久才又擡起头。
沈酌还是刚才那样的动作,看着他,带着笑。
赵行一脑子里“轰”的一声,气血直冲头顶。
他被这种突然的冲击打懵,他不确定,沈酌是不是再,等他动作。
他直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年轻人那股被急躁最终还是无法克制。
他一把搂住面前的人,脚步强势地闯了进去。
他吻得极凶,毫无章法,嘴唇甚至微微发抖。沈酌被他的力道推着,身子重重地撞在玄关墙上,震得她脊背发疼。
她来不及叫疼,被迫仰着头承受这个压抑太久的吻。呼吸全部被掠夺,声音被悉数吞下。他身子用力地贴近,腰腹无意识地顶着她,胳膊将她搂的很紧。沈酌觉得自己要晕了 年轻的身体像是有一种魔力,将她牢牢困住,直到最后一次氧气也被耗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