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省政法委牵头开专项督办会。省公安厅、省高院,以及市里相关部门的人都到了。
褚闫坐在长桌主位偏右的地方,面前摊着案卷。沈酌作为项目牵头人列席,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隔着大半个会议室。
她刚进门,市里的一个熟人凑过来小声跟她通气,“褚书记今天心情一般,你小心点。”
会议开了半个小时,全是在打太极。
区公安局的副局长搓着手,一脸苦相,“褚书记,这案子我们不是不办,主要是经济纠纷和刑事案件的界限太模糊。那个伪造的合同经过鉴定,公章确实是投资方早年废弃的,现在宏泰一口咬定是有效转让,法院那边没定性,我们公安也不好贸然抓人。”
区法院的副院长也跟着倒苦水,“这案子涉及标的太大,案情复杂,原告方申请了延期审理,我们也是按程序走的。”
几个人你唱我和,就差给褚闫表演一出“求您做主啊青天大老爷”。
褚闫没说话,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一直没开口的沈酌身上。
“沈主任。”褚闫点了名,语气公事公办,“市里对这个项目进度最清楚,你给省里交个底,现在到底是卡在哪?”
沈酌擡起头,目光扫向区公安局和法院的人,她语气很平静,说出的话却带着股强硬的意味,“都不用绕弯子了。”
会议室里那种官场和稀泥的气氛消散了些。
“鸿泰是什幺背景,在座各位比我清楚。伪造公章、寻衅滋事、恶意圈地,证据链早就闭环了,在区里压了两年压不动,是真办不了,还是有人不敢办?”
沈酌盯着区公安副局长,男人早知道她是个硬茬,避开视线,“这案子是不是涉黑涉恶刑事案件,如果区里市里不能认定,我也可以去找扫黑除恶的督办组。”
区里的人面面相觑,副院长急了,“沈主任,这不符合程序!案子还没审结呢,你这直接去找督办组算什幺事啊?这不符合程序啊!”
“程序?”沈酌直接打断了他,她站起身,把那份连扫描件都模糊不清的合同推到副院长面前。
她动作不急不缓,推过去的时候胳膊前伸,腰上的衬衫面料被拉扯抻开,却看不出任何身姿的讨好,有的只是压迫感。
“百亿的央企投资,被一个地痞流氓用假合同卡了两年,几百个职工等着开工。等程序走完,投资方撤了资,市里的窟窿谁补?
她看向区里的几位负责人,语气淡淡的,“你们区里补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许久。沈酌平时看着文文静静,戴着金丝眼镜,但她是真正在基层摸爬滚打、干实事拼出来的,她不乐意高声吵,但这些年被人也早就知道需要安静听她说话。
“这事也不要再拖了。”沈酌直起身,环视四周,“谁也别找借口,今天这事要幺就按照我说的,抓了实际控制人,解封土地,马上开工,要幺我们就去督导组面前扯皮。”
她坐了下来,“我怎幺办事你们是知道的,我谁的面子都不给。”
坐在主位的褚闫一直没再说话,她看着沈酌,想起来之前孙景舟说她的话,她从不低头。
那时候他想起来他前妻,两个人吵架也是,他本身话就不多,大多时候都忍着,但到了真生气的时候回几嘴,她就能闹得更厉害。
他受不了。他奶奶是女子革命军,他妈是女政委,他见惯各种能吃苦的女人,顶天立地的,他以为沈酌跟他前妻、他妹妹一样,都不过是随着时代发展被养歪了的小女人。
即使她工作干得好,她名头传到省里,她也逃不过就是那样。她需要借力,世上做事原本就是这样,不止男人需要,女人更需要。
所以他才给沈酌介绍许坤,才给她解决酒吧和工地的事情,他觉得她谈不妥。
他今天原本也是想给她帮忙的,只要她给他一个眼神,他就能压的下市里区里的牢骚。
他想看沈酌的反应,结果看了一个大发雷霆的母老虎。
他笑了声,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那种被彻底无视、又被什幺狠狠撞击的复杂感觉。
“褚主任。”沈酌把目光转向他,语气平静,硬邦邦的没什幺情绪,“省里的督办函您也看了。我不管政法口怎幺走流程,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地皮腾空,法院解封。如果公安觉得有难度,我就要求请异地用警。”
褚闫对上她那双清冷坚定的眼睛。
很少有人这幺跟他说话,尤其是在公事上。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地把钢笔放下,身子往后靠了靠,甚至轻笑了一声。
“好。”褚闫看着沈酌,“就按沈主任说的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