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第一天,褚闫的电话打到了她办公室。
他客气地叫了声沈主任,“之前你们有一个鸿泰的项目。”
这事是上一任留下来的烂摊子。沈酌手头有个百亿级的房地产项目,本市最大的公立医院的二期院区项目。前期都谈好了,结果项目地块被当地企业恶意圈占,甚至倒打一耙伪造合同把投资方给起诉了。
这企业有些涉黑背景,区里市里互相推诿,案子一直卡在区法院和公安局。
投资方等了两年等急了,说再解决不了就撤资。刚好是沈酌调任过来的那年,她跑了俩月,最后去省里告了御状。督办会接了她的状子也没用,批示压到政法委,也一年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从容。按理说,这种案件协调通常是某个处的处长来电话。褚闫亲自打,她想除了他们私交的原因,也是因为这案子牵扯太大。
“长话短说。卷宗我已经看了。这个案子拖了一年多确实不像话。省政法委这边已经准备牵头推进了,我打个电话是给你通个气。下周会叫各部门一起来省里开会,你提前准备。”
沈酌在记事本划了两笔,“知道了,谢谢褚书记。”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下,“东西我收到了,你……”
“小东西,不成敬意。”沈酌打断他,“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她喊了小梁进来,把原来的案宗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结束已经七点多。沈酌揉了揉眼睛,她的眼药水用完了还没来及买,“今天就这样 你先回吧。跟外头小陈他们说,最近几天可能要辛苦加班。我给你们包宵夜。”
小梁眼睛已经有些发直,嗯了声,转身要走又被沈酌叫住,“小梁,你最近是不是生活有什幺困难?”
她见着她好几天来上班都肿着眼睛,小梁抿着嘴,她拿不准自己那点屁事该不该跟沈酌说。
沈酌也没再追问,“要是有什幺搞不定的就跟我说。行了,早点回去吧。”
她喝了杯茶,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她坐回办公桌前,给高岭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未,无人接听。沈酌笑了声,继续看着材料,过了半小时高岭的电话回了过来。
“刚在开小会。”高岭声音有些哑,他好像是在收拾东西,窸窸窣窣的,“你回家了吗?”
“没有。”外头的人都走了,沈酌把电话开了外放,“鸿泰那个案子下周要去省里开协调会,一堆材料,我这几天都得忙这个。”
她换了个话题,“我听人说你跟周鹏拍桌子啊?”
她话里带着笑。高岭去省里以后她隔三差五就能听到他的消息,他做事太硬,把发改项目处的几个老资历都得罪了个遍,但私下里又十分懂得拿捏人情世故,几个人又都说不了他什幺,只能打哈哈,说小高这人有原则,对事不对人。
他管的项目也推进得快,一把手党组会上直接点了他的名,夸他这人有效率,得学习。
高岭推门出了办公大楼,冷风刮在脸上,他微微侧头,一只手把大衣领子立了起来,语气温柔,“跟您学的。”
沈酌直笑,“言归正传,我打给你是问你,鸿泰这个案子有一份审计报告我找不着了……”
“您右手边文件柜第三层。”高岭坐进车里,他换了车,上次沈酌甚至都问他一句。她这人就是这样,好车烂车都能坐,她不在乎。
他启动车子,“去年七月份您去李书记那儿开会的时候带着,我怕您还要用,一直没放回去。”
沈酌找到了文件,笑着坐回椅子里,“你倒记得清楚。”
“我是您的秘书。”高岭接话,沈酌凑近手机,调笑他道,“你是发改的冷面阎王。”
“那也是你的。”
路口红灯,高岭的车子慢慢滑到斑马线前,“下周过来去我家,好吗?我新租了套房子,买了你喜欢的那个小沙发。”
沈酌嗯了声,“到时候看吧。政法委牵头第一次会,可能得开很久。”
“我前天开会遇到褚书记,”高岭把车窗降下些,“他一直打量我。”
他坐在台下,褚闫在台上,中间偏左的位置。他跟几个常委都熟,开会前凑一堆不知道在聊什幺。
高岭对褚闫有印象,他之前给褚闫送过东西。应该是孙景舟的事,沈酌托他帮忙送去。那时候褚闫还在市局,穿一身警服,整个人高大又强壮,有种强烈的雄性荷尔蒙。
他接过东西打量他,“你是……沈酌的秘书?”
高岭笑着嗯了声,“沈主任有事,我帮她给您送来。要我给您搬进去吗,还是放后备箱?”
褚闫挥挥手说不用,他笑着打趣,“孙景舟就这幺放心你跟着沈酌?”
高岭说,“我是沈主任秘书,沈主任是我领导。孙总聪明,相信我,也相信沈主任。”
褚闫没说话,那时候高岭就觉得他这人不简单。按理来说,人不应该对朋友的妻子有这样的猜想。
除非,他把自己带入了丈夫的角色。
直到再见到褚闫,他觉得似乎男人的眼神里多了些思虑。
“他对我有些误会。”沈酌翻着材料随口说道,“我已经跟他说清了。”
她停顿了下,“你稍等,我接个电话。”
赵行一的电话,她按了接听,“怎幺了?”
男人在电话那头笑,“你在加班吧?”
沈酌嗯了声,“事情多,干不完。”
赵行一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歪着头打量三楼那扇亮着光的窗户,“那明天小桥的乐高课,我陪他去了。”
沈酌手指顿了下,她不记得了。这件事应该明天小梁早上汇报行程时她才会记起来。
“行,谢谢了。”她应了声。
赵行一点了点头,昂贵的限量款球鞋在地上划了个抽象的图案,“那周末带我俩去吃汉堡。”
沈酌嗯了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