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仰着头看他。她平时最烦别人把“爱”这种虚无缥缈的字眼挂在嘴边,更烦这种带着点孩子气的孤注一掷。
但此刻,在这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旷海滩上,赵行一的眼神太干净,也太重了。
重得让她那颗在官场和世俗里浸泡得坚硬又疲惫的心,忽然觉得空荡荡。
她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平静的柔和,“随你吧。”
赵行一笑了下,很轻,像个成熟的大人。
“蒋山那边——”
“我不需要你做什幺。”沈酌打断他,“你被他加入下游供应链这事我不知道。”
她之前觉得没必要与他解释,但这会话赶话到了这里,也不差她一句。
赵行一嗯了声,其实他猜到了,沈酌不是那样心机深沉的人,顺水推舟她可能做,但损人利己她做不出来。
“我会好好干的。”他轻声说,他原本是想退出项目,他不想跟自己母亲的前夫有任何牵扯,更不想受他恩惠。
但他想起沈酌,他想她会希望他这幺做。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沈酌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赵行一猛地转头看她,眼睛微微睁大。
沈酌笑了一下,“你心里是不是就是这幺想的?”
赵行一愣了两秒,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您怎幺连这都能猜到。”
“因为你什幺都写在脸上。”沈酌收回视线,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沿着沙滩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蒋山这个人,唯利是图,但也确实有手腕。”沈酌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冷,“你既然决定留在这个项目里,就别带着情绪干。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把自己的事做好。”
沈酌其实并不担心赵行一会在蒋山那里吃亏。这小孩骨子里精明得很,之前只是被赵勤荣和家里的事绊住了,被些情情爱爱的事遮住了眼,如果真的把心思收了,凭他的脑子,以后未必不能成气候。
“几点了。”沈酌问。
赵行一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快十二点了。”
“回去了。”沈酌转身往大路的方向走,“明早要赶飞机。”
高岭来机场接他,飞机落地,赵行一说还有点事,留在机场大楼里没出来。
高岭站在路边,靠在车前,身高腿长。看到两人走回来,高岭往前迎了一步,极其自然地拉开车门,顺手接过沈酌手里的包。
正月初四,她先把小桥送回了孙景舟爸妈那里。高岭给小桥带了礼物,一盒新款的机械组乐高,小桥高兴得抱着不松手,脑袋探到前排“高叔叔,你能陪我拼吗?”
沈酌摸了下他的脑袋,“高叔叔在外地工作,没时间。”
小桥哦了一声,“那我找赵叔叔。”
高岭从后视镜看她,“你把乐高放在妈妈那,下次叔叔回来陪你拼。”
小桥恋恋不舍地把乐高留下,孙景舟母亲出来接孩子,见着是高岭开车,脸色一沉没说话,把小桥抱着就走了。
“老太太不高兴?”高岭调头,沈酌嗯了声,“随她吧。”
车内很安静。
沈酌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揉着眉心。高岭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几次,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拼乐高也很在行。”
沈酌在后座换了个姿势,侧过身看着驾驶座的人。她的视线落在高岭的后颈上,想起他那句没头没尾的酸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高岭。”
“嗯。”高岭习惯性地应了一声。
“你怎幺没问我,为什幺带他去海边。”
高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抿了抿唇,说:“我没资格问这些。”
沈酌看着他的后脑勺,没再说话。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他换鞋进屋,沈酌刚脱掉外套就被抱了个满怀。高岭把她抵在玄关的墙上,低头凑过来,把脸埋在她肩窝没说话。
沈酌擡手揽着他的腰,摸了两下,“没胖呀。”
高岭擡头看他,沈酌的手钻进了他贴身的针织衫里,她在他腹肌上摸了一把,“身材还是很好。”
高岭被她逗笑了,他侧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脱光了您再检查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