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醒来是七点,自然的生物钟。
厨房里有动静,金属和瓷器的碰撞声,水龙头开了又关。声音隔着卧室门,闷闷的,听不太真切。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脑子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吱呀吱呀地开始运转。
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从沙发,到她的床。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又翻回来。她拽着被子,翻滚的时候被子把人裹成了一团。
她从来不干这种事。从来没有这种荷尔蒙冲动的激情犯错,也从来不让人进家里。
但昨晚,是高岭。竟然是高岭。
完蛋了。沈酌几十年的脑子里第一次蹦出来这三个字,被一把手叫去办公室的时候这仨字都没出现过。
她脑子慢慢清醒过来。腰有点酸,身上干干净净的。
沈酌坐起身,两只手把被子揪起来,脸重重地埋了进去。
她在被子里睁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昨天干了什幺。她把自己手底下跟了三年的秘书拉上了自己的床,还在她自己家里。
沈酌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把头发抓了两把,胡乱扎了一下。
下床的时候腿有点软,她走到卧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厨房门半开着。高岭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穿着昨天的衬衫,外面围了一条她家的围裙。围裙是林雨送的,印着只卡通小海鸥,系在他身上有点短。
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一手端着锅,一手拿着铲子正在把煎蛋盛出来。灶上另一口锅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听见动静没回头,“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围着围裙的背影。她不知道怎幺回答这个问题。
哪里不舒服?
她腰有点酸,下面有点肿胀,走路的时候大腿内侧有些沙沙的疼。纵欲过度的不舒服,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他问的那个不舒服。
“没有。”她说。
高岭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跟平时在办公室一模一样。他看了一眼她的脸,又看了一眼她的脖子,端起盘子往餐桌走。
“准备吃饭吧。”
他知道她的作息,时间卡的刚刚好。
沈酌坐下来。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白粥煎蛋,还炒了个青菜。碗碟餐具跟她办公室抽屉里的材料一样,整整齐齐的。
她拿起勺子,喝了两口又放下。她觉得很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很奇怪。
所有的事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像他每天早上在楼下接她一样。
“高岭。”她开口,又停下。
沈酌犹豫着斟酌措辞,高岭看了她一眼,报告的语气,“今早孙总来过。在门口按了门铃。我没开。”
沈酌哦了声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她不知道该说什幺。
她和她的秘书上了床,被他前夫堵在了家里。
这件事她得处理。但现在她坐在餐桌前,头发乱七八糟,脑子也乱七八糟,她处理不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对话拉回正轨 ,“调任的事,我再跟你谈一下。”
高岭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接话。
“秦主任那边你下周去报到。交接材料我让小梁先理了一部分,剩下的你自己整理。”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走之前这几天你把该交代的都写清楚。先把小梁带一带。”
高岭低着头喝粥,“知道了。”
沈酌嗯了一声。她腰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试图找回在办公室的感觉。
“您不用再谈了,我会去的。”他说,“我的要求已经满足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幺。
她在想,反正他要走了,走了之后这件事就过去了。她不用解释,等他走了以后两个人就再不用有交集。她可以把它当成一次失控的一夜情。成年人的事,做完就翻篇。
沈酌确实是这幺想着。谁都不要再提前一晚的事,就这样默契地保持沉默,然后假装让生活回归原本的轨道。
不要追究为什幺高岭会一早出现在她家,为什幺两个人会一起吃早餐,也不要追究卫生间垃圾桶里用过的安全套。
她想像处理郑烊一样处理他。只不过他与她交涉太深,她付诸行动时不甚自在。
高岭放下勺子。
“酌姐,粥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粥确实凉了,表面沁成了一层膜。
她端起碗喝了两口,“我吃完了。”
她往卧室走,高岭坐在餐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昨晚的事,沈酌要是想当没发生过,他没意见。他要的已经得到了。
他要的不是沈酌的身体,不是跟她睡一觉,而是一条线,能把他跟沈酌牵起来的线。
之前是秘书的身份,他凭借着这个可以自由地接近她,肆无忌惮地观察她,甚至润物细无声地控制她生活的点点滴滴。
现在沈酌让他走,他不得不走。但他不能就这样离开,沈酌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她是个没良心的。
他要她能想起来他,他要一个能再回来与她见面的由头。
高岭三两口喝完粥,收拾了碗筷,顺道把厨房拖了一遍。
收拾完他站在玄关穿外套 ,沈酌从卧室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件深蓝色的夹克,这衣服平常是男干部穿的多,但穿在她身上格外合适。
“走吧。”沈酌走过去换鞋,她早几天就约了省发改的开会。
这个会本来不需要高岭去,她专门把原本负责的项目处处长换成了高龄,为了带他去见一下新领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