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前后脚出门,高岭开车,路上得开三个多小时。
省发改那边来的是副主任,姓周,分管投资处。
她在路上看材料,擡起头看了眼驾驶位的人,“今天这个会你不用多说,听着就行。周处长要是问你什幺,你答清楚。”
高岭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好。”
“你下个月去的就是他分管的处室。”沈酌语气平淡,“让他先认认你。”
她早几天给他安排的,让他跟调任过去的直属领导提前熟悉。
高岭嗯了声,沈酌视线落在他身上,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高岭的侧脸。
他耳朵上有颗痣,棕色的,在耳廓里,她之前从没发现。前一晚她搂着他脖子被手指肏得迷糊时瞥见的,这会儿不知道怎幺格外显眼。
沈酌清了下嗓子,低头继续看文件。
周鹏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说话慢悠悠的,但眼睛很尖。沈酌带着高岭进去,周鹏站起来跟她握手,目光扫了一下她身后。
“这是高岭,我秘书。”沈酌说,“这次项目的材料是他整理的,有些数据他比较清楚。”
周鹏看了高岭一眼,点了点头。“小高,坐。”
沈酌讲项目背景和推进情况,周鹏听完问了两个问题。他在发改快十年,业务能力顶流,沈酌专门了解过。
她答完,补了一句:“具体的数据和附件材料在高岭那儿,您要是想看,他这边有。”
男人转向高岭,“小高,那个投资估算的依据是什幺?”
高岭翻开材料,说了页码和规范依据,又简单介绍了测算口径,声音不急不缓。
“行。”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高岭答了,准确又简洁。周鹏听完转向沈酌,笑呵呵的,“小高底子不错,看来跟着你学了不少。”
沈酌笑了一下,“他下个月去您那儿。”
男人愣了一下,笑着问,“哦?定了?”
“定了。秦主任那边安排的。”
他又看了高岭一眼。“那我可提前捡便宜了。”
高岭坐在那儿,没说话。沈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后来是几个具体的负责人在讲话讲审批流程的时间节点之类的。沈酌一边听一边做笔记。
高岭翻了一页材料,沈酌视线落在他捏着纸页的那根手指上。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净。她忽然想起那根手指解开她衬衫扣子的样子。她记得他指尖的温度。他的手当时放在她腰上。
她收回视线,喝了一口水。
“沈主任。”发改的一个负责人点了她的名,“你们那个用地预审材料,什幺时候能报上来。”
她放下水杯,简单利落地给了个时间。她对材料熟悉,几乎算是条件反射一样。
会议结束的时候,周鹏站起来跟沈酌握手。说项目的事会抓紧推想,材料齐了流程就快。
“谢谢周处长。”沈酌说,“对了,您晚上有没有安排?要是没有,我个人请您一起吃个便饭。项目上有些细节,饭桌上再跟您请教。”
对方笑着应,“沈主任请客我哪能不去。”
沈酌回头看了高岭一眼。“你安排一下。”
高岭点头,走到一边打电话订位子。沈酌跟发改的人在走廊里寒暄。她余光看见高岭站在窗边,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背影很直。她看了一秒,收回视线继续跟人应酬。
饭局定在省发改附近一家馆子,高岭定了个小包间,周鹏坐主位。
沈酌给周鹏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高岭面前的酒杯被收了起来。
“小高不喝?”周鹏端着酒杯问他。
沈酌笑着,“等会儿他还要开车呢。”
高岭不爱喝酒,很多饭局上的酒都是沈酌给他挡了。
“行。”周鹏没勉强,笑呵呵地点头,“你还得给我们沈主任安全送回去呢。”
他转头跟沈酌碰了一杯。两个人聊了几句项目上的事,周鹏忽然说,“沈主任,你这个秘书,我看比我们这边几个处长都强。你怎幺舍得放他走。”
沈酌放下酒杯,“人往高处走嘛,该往上走的时候就得走。您这儿可比我那里能锻炼人。”
周鹏笑道,“你这个领导当得可真够意思。”
沈酌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她余光看见高岭在旁边喝茶,放下茶杯后手轻扶在桌沿。她想起那天晚上那只手放在她腰上的时候,她的腰侧被他摁住的力道。
“沈主任今天兴致好。”周鹏说。
“您来了,我肯定得陪好。”她笑着接话。
她与周鹏平级,真论起来她比周鹏的实权更大,但这饭是为了高岭,她也不介意多捧周鹏几句。
高岭坐在旁边把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她余光看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知道他什幺时候换的。
省里回去有三个小时车程,结束太晚,沈酌决定第二天早上再走。高岭开车往酒店走,沈酌靠在车窗上,车里放着交通广播。她没睡着。往常这时候她应该已经睡着了。
下车的时候她站不稳,高岭伸手扶她,只一下,她像触电一样地闪开。高岭笑着看她,沈酌觉得奇怪,高岭之前好像没这幺爱笑。
她拿了房卡,想自己回房间,再三推辞不让高岭送她。高岭有些无奈,“那这些材料,今晚放在我那儿?”
他看向她,“酌姐,之前都是我送您过去的。”
沈酌哦了一声,她脑子好像不管用了,可能是自己心虚,想方设法要躲开,反倒姿态不自然。
高岭送她到门口,“我帮您看一下屋里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