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江渡厄牵着她下辇,挥走鹿舆,引她往主场方向走。比会百年一次,盛况非常,人来人往,谢矜脚步虚浮,只好倚着江渡厄来稳住身体,她把头埋低,视线只看自己鞋尖前方一小片地,生怕别人瞧出她刚刚高潮完的窘态。
一路上碰见的熟人不少,但都是同江渡厄寒暄,谢矜出了寒溟宗就没什幺认识的人,有些手足无措。她低头跟在江渡厄身边,安静地听旁人说话。
“江掌门,好久不见呐!”“久违久违。”
“江道长好。”“禅师您也好。”
“江掌门……哎唷,您这脸上是怎幺啦?”“叫您见丑了,给宗里养的小兽抓了。”“您也是会开玩笑,有什幺猛兽能伤到您呀?养了稀世灵兽可别藏着掖着,可得叫我们一同去见识啊。”“您太擡举了。当然,当然。”
“久闻江掌门名号,今日一见,果真一表人才。”“哈哈,仙伯说笑了。”
“哎,这不是渡厄兄吗?”江渡厄驻足,谢矜也跟着停了下来。旁边的人这才注意到她:“这位是……”
江渡厄道:“温宗主的道侣。”那人顿了一下,道:“原来这位就是温宗主的道侣,真没想到,我还以为……啊呀!对了,我刚刚说到哪了,真没想到渡厄兄都当上掌门喽,上回比会你还是宗里的大弟子哩。”江渡厄道:“时间过得真快。”那人道:“莫要提,大伙儿当年一起拜的师,都个个飞黄腾达了,我还是个打杂的。”江渡厄笑道:“给妙阙真君打杂可不一般啊。”那人道:“累都累死了,这次仙门比会,真君指定要我筹办,你们哪个晓得,那杂事多的,给人扒一层皮下来。”
只见声音微微停顿,谢矜感到身上多了道探究的视线,很快消失。那人又道:“既然是温宗主道侣……怎幺没和温宗主一起?”江渡厄道:“妙阙真君一早就传宗主过去谈话,那会她还在睡觉。”那人爽朗一笑:“那想必渡厄兄是要带她去老头子那了。”江渡厄应道:“还劳烦您指路啰。”那人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说罢,便为他们指了个方向,又道:“一会还要忙,就不送你们了。我说老头子大清早就会客,原来是温宗主。”江渡厄道:“您也知道真君脾性,唠两句家常话也要专门传唤人。”那人道:“可不是吗!”
二人总算聊完,互行一礼告别。谢矜听得脚趾直抠地,面皮都被江渡厄丢光了。温无妄起早会见真君,她身为道侣却在睡懒觉,说出去像什幺话,也不知道江渡厄怎幺说得出口,虽然刚刚那个人措辞得体,谢矜还是听出了一丝嫌弃。罢了,毕竟丢人丢的是她,又不是江渡厄,当然是他想怎幺编排怎幺编排。
行至真君会客之处,江渡厄把她往里一推,叫她赶紧去找温无妄。见谢矜乖乖跟着一旁小童领入屋里,才转身离开。
回头路上,江渡厄又碰见来时指路的那个人,那人悄声问:“温宗主当真同他师姐结道侣了?”江渡厄面不改色:“您约莫看错了吧。”那人没再追问:“原是如此,我也只远远见过一回。那位姑娘一直低着头不见脸,只是觉得身量有些相似。温宗主怎地找了这人结侣?”江渡厄道:“我这师弟心思向来难猜。”那人从江渡厄脸上瞅不出什幺,遂背手离去。嘴里叽咕:“哎呀,温宗主真乃天资过人,年少问鼎,羡煞旁人,羡煞旁人,可惜,可惜!”那人一连道好几个可惜,至于可惜什幺,却没再说下去了。
谢矜跟着侍童进了里间,一位鹤发须眉的老人坐在东,温无妄坐其右,想来那位老人就是妙阙真君。老人见到谢矜,乐呵呵地朝她招手。温无妄旁边还有一个空座,似是早就在等她来。谢矜紧张坐下,真君面容慈祥地看着她,捋一番胡须,道:“无妄啊,老身还是那句话,先前说的那些,你回去再好好想想罢。”温无妄道:“弟子明白。”
真君撇撇胡子,沉默一会,对谢矜道:“来给老身看看。”谢矜上前,半蹲在真君手边,老人拇指按在她眉心,片刻后说:“好了,走吧!年轻人来日方长,你们还有自己的宗门事务要打理!老身要去找林霞那老姑子了。”
温无妄拉起谢矜,一同恭送妙阙真君。真君临走时,看了一眼一直垂着脑袋的谢矜,对温无妄摇了摇头。只见真君身形微晃,眨眼便无踪无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