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连日阴云的天破天荒好了一回,楚归云一大早把谢矜从床上拉起来,说要带她出去晒晒太阳。楚归云托起她屁股将她抱在胸前,姿势好像在抱还不会走路的孩子,她一手绕过楚归云脖子搭在肩上,一手撑在他小臂,耻道:“归云……”楚归云打断道:“师娘是不是又要说‘归云,别这样’,‘归云,别那样’?师娘想怎样?”谢矜嗫喏半天,道:“放我下来。”楚归云笑道:“师娘还真敢提要求。”手却是分毫未动,仍是把她牢牢锁住,又道:“放你下来,怕不是你肚子里夹着的精水要淌一地了。”谢矜被他讲得面红耳赤,不敢接话。
楚归云哄孩子似的抱着她,在小院里转了转,天色正好,日光倾洒,云雾缭绕,天地之灵,叫人心里生出几分喜气。瞧谢矜精神了些,楚归云脚步一转,带她去了一旁的偏殿。温无妄已坐在主厅等侯,他一手撑头,一手点着座椅扶手的漆面,见楚归云将谢矜抱来,他略一点头,楚归云便将谢矜放下,揽着她的肩膀押至场地中央。
谢矜一看,厅内除了温无妄,还有织兰坊的人在。谢矜很是不愿,却又不好在温无妄面前露出不悦,只得由楚归云强行拖到一众白衣侍女面前。寒溟宗虽有尚衣司负责宗门上下的制衣,但只是面向众多弟子的一般成衣,修士若有特殊需求,还需找更专业的布庄。
领头的女子着一身青色,朝谢矜招了招手。谢矜穴还肿着,又含着一腹精水,叉着腿姿势怪异地走了过去,青衣女子见怪不怪,依旧举止得体,示意手下的侍女们上前替谢矜更衣。
谢矜自认记性不大好,但织兰坊的人时不时会过来做些衣裳,她对大多侍女多少有些眼熟。这次为她解衣的人里有一小女,不过及笄年纪,有些面生,从楚归云把她推到侍女面前,这小姑娘就一直好奇地打量着她。白衣小女把她剥到只剩里衣,露出谢矜鼓得浑圆的肚子,看起来仿佛已有身孕,小女掩嘴笑道:“恭喜姐姐,有孩子啦。”谢矜无地自容,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胆看周围人的表情,恨不得原地消失。青衣女子冷声道:“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要乱说话。”小女闭上嘴巴神情讪讪,继续去解谢矜的衣带。
织兰坊给谢矜做的衣服里里外外都有,回回都要把她扒的精光,搞得谢矜特别讨厌这种场合。偏偏温无妄每次都要全程看着,有时是江渡厄,楚归云往往也在,谢矜敢怒不敢言,只能硬着头皮熬到结束。好在织兰坊的人都很有素养,从来不说不做逾矩的言行。小女替谢矜褪去最后一层里衣时,手顿了顿,神色一惊,却没再说什幺,紧张地继续忙碌。谢矜见她这反应羞得身体打颤,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皮,遍布指印吻痕和啃咬的痕迹,旧伤已愈,新伤未消,温无妄咬在脖颈处的伤口结了痂还没掉,暗红一片,难看得很。
一直立在近旁的楚归云轻咳一声,小女的动作更加谨慎,越发细致体贴地为谢矜换新衣,点坠饰,给谢矜套手镯时,不小心摸过谢矜的脉搏,小女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不由愣神,青衣女子见状愠声道:“麻利点,少大惊小怪。”小女鼻尖冒汗,手中动作未停。待全部整装完毕,侍女们悉数退开,青衣女子问:“您看看如何?”说话间,几名侍女擡来一面等身高的银镜,谢矜不是很懂这些,瞧了瞧镜中的人影,点头说还不错。青衣女子却没应声,重复道:“您觉得如何?”女子面朝谢矜说话,实则是在问温无妄。见温无妄不答,青衣女子伸手示意温无妄坐着的方向,对谢矜道:“麻烦您给温宗主瞧瞧。”
谢矜扭身,正对温无妄。温无妄手指虚空画圆,谢矜识相地原地转了一圈。他道:“尚可。试下一个。”青衣女子连忙指挥其他人给谢矜继续更衣,把刚刚温无妄点允的那件熨平叠好。如此轮番几回,谢矜几乎要站不住了,织兰坊的人几乎从不直接接触她,靠楚归云扶着才不至于脱力跌倒。温无妄道:“先这些吧。”又道:“那几件花里胡哨的是不是江渡厄挑的,退了,不要。”青衣女子一一应下,织兰坊的人习惯了宗主和掌门两人互不对付,悄摸把江渡厄点的另外包好,反正江掌门会买单。
织兰坊的人退下时,白衣小女从谢矜面前轻步走过,同其他侍女一样垂首,无声的鱼贯而出,不再像开始那样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谢矜心里有点空落,她不讨厌女孩的眼神,饱含对生活的好奇,充满生命力。那位小女离去时,那份昙花一现的生机也一并黯淡了。谢矜换回原本的衣服,楚归云为她理好衣领,抻平袖口,整洁仪容,问道:“师娘在想什幺呢?”谢矜微微别开脸,不想让温无妄和楚归云看到自己的表情,道:“没什幺。”楚归云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