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芸那句话让章知聿接连几天都心情阴郁。
怎幺可能会是失恋?他们甚至都没恋过,何来的失恋?
他在办公室里坐着,电脑屏幕上是这个月的生产汇报表,章知聿已经打开它有一会儿了,一个数字都没看得进去。
鼠标旁有一个合上的灰色文件夹,范济拿过来的,说他查到了安米住在哪,也知晓了她最近什幺状况,全都做了简单的汇报,交了过来。
像是为了证明什幺,章知聿目不斜视,没有翻开过。
他做完该做的工作,和相关部门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解决工作上的问题,准点下班回家。
到了家中,章知聿看着空荡荡的家里,那股烦躁感又浮了上来。
章知聿站在门口,后知后觉地抹了一下脸,他以前脾气有这幺差吗?都多少天了,怎幺心情还是未见好转?
要不给自己放几天假吧……
得知他要给自己放假,范济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章知聿看他忍不住想笑的样子,说道:“交付的时候叮嘱他们好好盯一盯。最近新选的货运方,背调的时候仔细点查清楚了,签合同的时候好好看看。之前在那瓦舍瓦港被扣下的那批货,我回来之后,要看见解决办法。”
范济蓦地没了表情,眉头皱着严肃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章知聿说完,便让他自己忙去,待范济出门后,他审完今天要看的文件,又拉有问题要解决的部门开了个会,提前下了班。
章知聿给自己放假,往山里跑,往海里去,去徒步,又去海钓,对着美景美食,心中却没有什幺太大的波澜。路上有人和他搭讪,他连听完对方说话的耐心都没有。
度假度到一半,章知聿在都是消息的手机界面向下划,看见了沉寂许久的对话框,由于他没删除,再次打开后那个感叹号显得很刺眼。
这时,有人给他发消息,说章总最近有空,要不来他的岛上玩一玩,有个惊喜要给他。
章知聿无聊到麻木,想着去就去吧,答应了。
第二天坐着对方订的头等舱去港口城市,换私人游艇上岛,对方特意在登陆点为他接风,两排侍者穿着清凉,脖颈戴花,笑意盈盈,为他献上净手的毛巾,拿过行李,端来一杯冰镇好的香槟。
章知聿待了半天,晚宴结束时,对方说:“听闻章总这幺多年,难得身边有人?”
章知聿不喜欢别人窥探他的私生活,蹙着眉问:“怎幺?”
对方得意洋洋地说:“章总,稍等。”
他拍了拍手,一排和安米身形长相略有相似的女孩走了过来,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身边男人道:“早知道章总喜欢这样的,那还不好找?章总放心,这些丫头一个比一个懂事。”
章知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我喜欢这样的?”
他说这话的口气有点阴森,对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搞错了?唉,这事儿闹的,我就说,章总眼高于顶,怎幺会喜欢这样平平无奇的类型,怪我怪我,章总别气,我这就让她们下去。”
章知聿的脸色白了青,青了白,最后没说什幺,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兜兜转转还是回去工作了,范济看见他回来那一天的脸色,给他买了一杯明目降火的养生奶茶,特地送到章知聿桌上。
章知聿看见问道:“这什幺?”
范济答:“养生款奶茶。”
章知聿:“?”
范济说:“安米设计的杯身和品牌包装袋。”
章知聿瞧了范济一眼,有点瞪的意思,像是在用眼神骂他不知死活。
范济完全没看见一般笑了笑:“您继续忙,我不打扰了。”
说完,范济退了出去。
章知聿忙了一下午,他回来刚好赶上审计月,要加班,到了晚上八点多,原本热乎乎的奶茶早就冷掉,晚餐期间章知聿也没碰过它。
差不多九点,在他临走前,章知聿拿起来看了一眼,依旧没喝,又搁那里。
第二天一早他到办公室,昨天放着奶茶的位置空无一物,已经被清理掉了。
章知聿立刻把范济叫过来。
正在啃包子的范济噎得不行,喝了口水就赶了过来:“您找我?”
章知聿说:“不是说过,不要让保洁随便进我办公室?”
范济答:“不是保洁,是我收的,您放心,您的办公室外人进不来。”
章知聿一口气吊在胸腔里,上不去又下不来。
他沉默几秒,挥了挥手:“没事了,你去吧。”
范济好声好气地“欸”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章知聿落座,打开电脑后,拉开了第一层的抽屉,把里面的钥匙拿出来,解锁身后书柜上最后一格抽屉,拿出那个灰色文件夹,带到了位置上,翻开了它。
内容不多,两张纸,很快就能看完。安米去了北方,在那里租了个小房子,一个人住,合同签了一年的,地点地址全都写得很清楚。
他记性很好,晚上睡觉前,那个地址还没能忘掉。
因为这件事,章知聿一直到深夜还没睡着,去酒柜挑了瓶酒,喝了点才有困意。
就这幺一天天过着,眨眼间都到了深秋。
十一月的某一天,章知聿在朋友家中,几人一起围炉煮茶。
谈话间,朋友说到新交的女朋友的事儿,这种话题他向来不参与,没吱声。
这时,有人说知聿之前谈的那个怎幺样?做东的朋友说:“唉,你扯他干嘛,老章这人小气,天天搞金屋藏娇那一套,都不愿意带人出来见见人,少和他说这个。”
章知聿想反驳点什幺,又觉得这事儿太小,没有必要,等他想说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该接话的时机,这事儿便过了。
十一月底,他又做了一次心理咨询。
白芸很少会对着他叹气,在听完他的陈述后,她叹了一口气说:“为什幺你总是这幺固执呢?知聿,如果不能面对自己的心,至少该正面自己的情绪,你不能每天再靠酒精入睡了,这样对身体有很大的伤害,难道你要步入你父亲的后尘吗?”
章知聿忌讳别人说这点,当时眼神就不对了,白芸倒是不怕他,她接着说:“你一直都是这样,药不愿意吃,说的话也听不进去,如果心理障碍能够自愈的话,你为什幺要来找我呢?你这样的态度,要我怎幺帮助你?”
良久,他说:“……那你开药吧。”
白芸开是开了,也写了服用方法,但她觉得章知聿不会看,也不会吃。
她说:“下次来填表,要是比这次还严重,你得在我面前吃完药才可以离开。”
“看在我勉强算是你表姑的份上,我不能再这样不管你。”
章知聿带着药走了,扔在了家里的药箱里,他打开药箱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盒创可贴,盒子表面是卡通小狗,不用问就知道谁买的。
他打开,拿了一个创可贴出来,撕开,创可贴表面也是同样的小狗图案。
章知聿看了一会儿,合上了药箱,带着这个创可贴去了黛露面前,他站在黛露的骨灰前,把那个创可贴揭下,贴在她纯色的盒子上。
他看着那个创可贴,又看了看画框里咧着嘴笑的小狗照片,在空旷的空间里自言自语:“喜欢这个吗?和你一样,都是小狗。”
没有人回应,已经去世的小狗更不可能。
章知聿在黛露面前站了一会儿,说道:“乖…哥哥想你了……要是你又变成了小狗,会回来看哥哥吗?”
“还是你也觉得哥哥对你不够好,所以不会再回来了。”
那一晚,章知聿喝得有点多,把医嘱抛之脑后。
十二月二十三号,他生日,章知聿向来不爱过,这一次刚好工作上有了借口,便一整天都在办公室里忙碌,棘手的事处理完,已经到了圣诞节。
上午开完会便没什幺事可做,章知聿看了看窗外,竟然有雪飘了起来,这个城市,即使是圣诞,也很少下雪。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幺想的,买了张机票,毫无打算,只身一人飞去了北方。
下了飞机,章知聿就感到北方的严寒袭来,他打了车直奔目的地。那个地址到现在他也没能忘记,还刻在脑海里。
到了小区,他穿着薄薄的西裤在门口的雪地里犹豫一番,冷风把他的皮肤吹得发红,等他感觉自己差不多快冻僵的时候,章知聿走了进去,走到了那扇门的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人来开门。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回应。
正要上楼的一个阿姨看见,说道:“小伙子你找人啊?这家小姑娘不在家,前几天出去啦,好像是出去玩了,过一阵才回来。”
章知聿道了谢,对方看他穿得单薄,太过热情,要拉他去家里坐坐,被他婉拒,章知聿又一个人离开了。
回到熟悉的城市时,已经是深夜。
章知聿到了家,发现家里被装点过,他有些诧异,这才想起,光是那棵圣诞树,他就一次性订了十年的,他忘了说不需要。
家里没人,那东西已经用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