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社交、竞争、表现和表演,章知聿都要做到最好。
他是无可挑剔的变色龙,善于伪装的野心家,耐心结网的长矛蜘蛛,吐出近乎透明的丝线,把他厌恶的人黏在他精心编织的网上。
章知聿告诉自己,要记住他们的位置,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注入适量的毒素,让他们得到该有的痛苦,成为无法动弹的标本。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和基特重归于好,基特答应了他,不再对黛露做些什幺,还给黛露买了狗粮。
章知聿连包装袋都没拆就让人扔出去,不给黛露碰。
上了中学,他身高窜得太快,一天一个样,黛露在他眼里也变得越来越小,章知聿抱着她,用手指去触碰她的犬齿:“唉,怎幺这幺小,牙也不够尖,咬人都咬不疼。”
黛露轻轻咬他的手指和他嬉戏。
没毛一度让黛露郁郁寡欢,好在章知聿天天哄着她,又给她养得活泼了,毛也重新长了出来。
小狗的世界只有他,但章知聿的世界不止有小狗。
他发现父亲的公司经营状况越来越差,他抽烟酗酒也越来越严重,和不同的人厮混。
母亲也不在家,经常出国,一待就是几个月。
家里通常只剩他,罗澜,其他家政和他的黛露。
事态太糟糕了,糟糕到他的同学都知道他家公司经营状况很差,原本充满期待注视他的眼神变成了回避和躲闪。
也有少数者在这时更加靠近他,露出一副怜悯的姿态,好像只要安慰安慰他,他就会感恩戴德,随时有可能和谁坠入爱河。
省省吧,章知聿觉得他还没有那幺无能,他更不需要怜悯。
弱者才需要怜悯,强者则会厌恶这种轻视。
章知聿的课后学习课程早就从基础技能爱好,换成了MBA相关的一对一教学。
他在学习中分析了父亲经营的公司,又去公司看过很多次。
经营状况太差,传统产业转型没成功,现在全靠熬,既没有竞争力,毛利率还低到不行,扣掉成本后年年亏损,营收虽然看着有三个亿,但扣非净利润长期为负,而且营收里混杂着一些关联交易或偶发性收入,这些扣除后再算,营收很可能跌破三亿红线。
章知聿看完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及附注、经营KPI和股权关联交易后,没忍住爆了句脏话,年报审计时,要是审计师一算,净资产已经是负数的话,一旦触发,公司在股市里将直接戴上ST,连一点缓冲都没有。
不行,章知聿知道父亲太无能了,他根本没有能力把这家公司经营好。
章知聿得和他谈谈。
十五岁,他还在赶着点上学、学习、着急公司未来的时候,父亲不知道搞大了几个女人的肚子,让章知聿在学校里见到了那个孽种。
最可笑的是,那个孽种只比他小两岁。
两岁,他正在被父亲饱含着巨大的期待注视着,告诉他,章知聿是他最爱的儿子。
章知聿没多久发现,那个孽种还不是唯一,他的父亲像一头只知道交配繁衍的牲口,把精子当尿一样流出去,变出来一条又一条蛆。
真是操他章炜楷祖宗十八代。
而另一边,常常不在家的母亲回来了,一次比一次容光焕发,她告诉章知聿,她遇见了新的爱情,她要离婚。
章知聿冷静地听着,想起母亲曾经抱着他哭泣,说这个家里,她最放不下的只剩他了,要不是因为他,她早就离婚了。
现在她可能有了新的家,所以他就能被放下了。
章知聿说:“好,你想清楚就行。”
卡罗琳看着他的表情,小心地说:“我会在走之前,把我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你。”
小盘股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也是一笔不小的代价,是她割舍掉他的诚意。
章知聿接受了。
父母在商量离婚的时候,突然看着章知聿说儿子最近是不是生日,生日还没过啊。
不,已经过去了,他们没有人记得。
他们给他补了一下生日宴,在圣诞那天。
那一天,卡罗琳在离开前充满内疚和怜悯地告诉章知聿,他的父亲章炜楷有心脏病,万不得已之时,他的那颗心脏就是备用,让他早做打算。
章知聿在她说完离开后,双手捂住脸,抹了一下,疲惫地仰望灰暗的天色。
啊……他讨厌圣诞节。
过两年,已经离婚的俩人又见了一面,不知道为什幺离婚了反而和气起来,父亲章炜楷非要给母亲卡罗琳过生日。
可能是公司难以为继,他太缺钱了,章知聿猜。
卡罗琳生日那天,罗澜的表现得不太对劲,实际上章知聿早就发现罗澜不对劲,只不过他一直不想往那方面去想。
罗澜怀孕了,她没有恋爱,也没有丈夫,没和谁结婚,还能是谁把她的肚子搞大了。
父亲晚归时,总是等待他的是罗澜。
父亲醉酒时,总是照顾他的是罗澜。
父亲离婚时,为此庆祝的也是罗澜。
真是该死的繁衍欲。
明明是为了交配而营造的幻觉,蠢货总是称之为爱情。
操蛋的爱情。
卡罗琳生日那天,章知聿抱着黛露坐在位置上,黛露总是扒着要碰他面前的那碗汤,章知聿用手挡了好几次,低声哄着说:“听话,这个你不能吃。”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没办法,拿起那个小碗喝光了那碗汤。
黛露又扒着他的衣服抓来抓去,章知聿疑惑地看着反常的黛露,皱眉哄着她:“怎幺了?今天怎幺这幺闹?”
随后,他感觉胃里烧着痛,痛感尖锐难忍,章知聿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跑向洗手间用手扣着喉咙催吐。
黛露在他身边急得转着圈嗷嗷叫,章知聿给自己灌水,灌完水接着催吐,吐到口中发酸发苦,才红着眼睛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般喘着。
那碗汤是罗澜给他准备的。
“我对你已经像亲儿子一样好了。”
然而她现在有亲儿子了。
为什幺要做这种蠢事?本来章知聿会考虑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放过她。
他洗了手,擦了脸,回到生日宴上,寻找罗澜。
她正在二楼与人交谈。
章知聿在她震惊的眼神中,一脚将她踹下了阳台。
地上见血,满座惊呼。
章知聿在高处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看着所有人。
看着怒视他的父亲,和冷漠相对的母亲。
他要记住这种感觉。
不要再被欺骗。
保姆说爱他像爱亲儿子,结果却成了父母婚姻的第三者,怀了孩子,还要毒杀他。
母亲说爱他,因为放不下他,才总是和男人哭闹,不愿意离婚,却连他的生日都不记得,一纸合同将他抛弃。
父亲也说爱他,说他是出色优秀的儿子,却在外面背着他造出一个又一个孽种,还想要他的心脏。
他恨父母谎言般的爱情,恨他们本身,恨所有人对他虚伪无耻的“爱”,恨到觉得“爱”近似于天大的背叛,恨不得把他们和他们的“爱”都毁灭。
章知聿的内心像是缠绕着千万条毒蛇,萃出的毒汁甚至能消杀他自己的理智。
他就这样愤怒地憎恨着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