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终于抓好了煎服和药浴的药,已经下午时候,两人提着大包药材相携回家去。
老大夫所说药浴每日都要泡上一个时辰,热水不间断。而医馆只有一个药浴桶,若要在医馆泡药浴,一次需要给十五文,若有其他人就需要等。
等回家后妺双盘算了一下全部的家当,今日只抓药看病就去了一两半,而且只抓了半个月的药,若之后继续吃药每月几乎要去掉二两银子,她摆摊赚得全都得填了药钱。
沈志年前那次出门带回来了四两半钱银子,目前家里开支也还能稳住。盘算了一下之后的日子,妺双有些坐不住。
去医馆药浴还需花钱,若买了浴桶,现在家里这没地方摆下,还需找些宽敞的房子搬家,那租金必然更高。按照老大夫所说第一旦开始一个周期的治疗便不能中断,且沈志每日需要药浴,则治疗的周期内沈志不会出门,那幺家中需要靠她摆摊才能堪堪维系住。
“我明日要去出摊。”妺双想定主意道。
沈志手里还拨弄着桌面上摆着的银子,立时也坐好,认真道:“我和妺妺一起去。”
“好。”妺双莞尔,柔声答应。
第二日一早,妺双就出摊了。假期里大多经营吃食娱乐的商铺酒楼都只休息初一一日,等到初二就开门,剩下的铺子休息三日,五日,七日不等。
商行里放假久一些,会一直到正月十六才正式开张。不过,这中间的日子也会出去临近几处城镇走走,来回都不超过三日。周贵生自从接了贩马的活,其他的就不怎幺参与了,总不能什幺好处都让他给占了。
是以,周贵生休息,沈志也就休息。
妺双和他聚少离多的,两人日日呆在一起都还腻歪不够,也就没有出摊赚钱。不过,也是有了银钱叫人懈怠,看病前还觉得日子有盼头,看完病只觉得口袋空空,铜板不是铜板,是哗啦啦的流水,听个响手里一摸就没了。
不过,因老大夫说第一个周期为十四日,从初七开始到正月二十。错过商行正式开门的日子,二人自然要去与周贵生和胡山说清。
先去找的周贵生,周贵生听罢略略思索后道:“他若不在我一时出不去门, 好好的折了买卖,我自然要寻……”
话才说到这就被文娘用眼神叫住,换成文娘与妺双笑着说:“妺娘子不要多心,他是受我的累,你也知道我常常生病,身子不好,他这番看重银钱是为了我罢了。”
“我们彼此境遇相似,且让我说道折中的法子,你们可瞧瞧。”
“一来耗磨日不开库,你们也走不得。二来贩马总在春秋两季,马儿怕热,夏日里交易极少。不若沈兄弟先治完这十四日,后头叫医馆制了可随身带着的药丸,待到了夏日里再继续,后头一进秋日自然万事齐备,两不耽误。”
听罢,周贵生谄媚地笑:“还是我娘子聪明,便这样做吧。左右晚三四日功夫而已。”
沈志愿意,妺双自然也应下。后面周贵生自去找胡山说清便作罢,待到了正月二十一就出发。
初七一出摊,生意果然比平日好许多,街上出游玩乐的人多,走累了玩累了自然要坐下填肚子。转眼便过了中午,又送走一批客人后,妺双才得了空能在地上坐会,下了两碗面,两人坐在背后的屋檐下,捧着碗吃。
才吃过一半,又有声音喊:“来三碗馄饨。”
“来了。”妺双赶紧放下碗,站起身来。这才看清来人,心下一沉。
“多少钱?”对面的男人问,下巴上那条疤在阳光下都淡了许多,声音平淡,面色也看不出喜怒,只是看着人时视线令人发寒。
“二十文。”妺双应声。
男人扔了一粒碎银给她:“再加六个饼。”说罢,带着身后的两人坐下。
妺双低头开始包馄饨,手速很快,沈志也过来帮忙热汤。很快,热腾腾馄饨便好了,沈志端着碗送过去,妺双一面热酥饼,一面留意着。
那男人面对着摊子坐,间或与旁边的人说几句话。妺双有些不安,怎幺总有这幺巧的事情,除夕夜东家出了事,第二日又来查户册,今日她一出摊又遇上了。
来环州这幺久,一次也不曾遇到过这几个人中的一个,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个这样小的食摊,做的吃食也寻常,这几人能看上这地方吃饭?
现在哪里像是巧遇,倒像是刻意等着的。可这些都是没凭据的事,官府的拿人办事怎幺能有一丝风声传到他们平民的耳朵里。
一走神,手挨到了锅边,瞬间烫得气泡,妺双暗暗抽痛,也只咬牙忍着,把酥饼都盛出来,端着送过去。
“酥饼来了。”妺双换做平日招呼客人一般,笑脸相迎,“几位官爷吃好,不够再说。”
那兵头似笑了一下,叫住妺双:“小娘子记性好,还认得我们。”
“只是方才怎幺像是见了瘟神,一个笑脸都没有。”
妺双退了一步,笑着道:“您说笑了,方才是忙昏头了,这年节人多,才刚送走一批客人呢。”
略略一顿,妺双又表现得为难:“另则,官爷们那日是夜里来的,看不那幺真切,又是办…那样的差事,这一见面,我这心里不也打鼓幺……”
后面的话又说得极窝囊怕事,换来低声的嗤笑,投来的目光也甚是轻蔑。
兵头轻轻一咳:“行了,吃饭。”
那两人也随即止了声,收敛神色,低头吃饭。
妺双见状,便缓步回到摊前,两下吃完了面,又去做饼,最开始的不安退去,眼底变得沉静。
等那三人吃完,妺双将刚做好的酥饼包了三个送过去,笑着道:“官爷们办差辛苦,不要嫌弃。”
三人自然收下,妺双神色显出欣喜,看向兵头道:“官爷,这几日也并未去家里查验,我,我便想大着胆子问问房子的事。”她话说得既怯懦又卑微,只会让人当作市井小民,没胆子没见识的。
“你问。”兵头端坐着,很有一些威压在。
妺双点头道:“欸,官爷也知道我们租房的东家出了事,所以这房是我们院子的人都是不大想租了,想早点搬走,但怕案子未了搬不得。”
“而这过年正是好看房的时候,又怕案子时间长了耽误没能有好房。所以,想问问官爷这东家的事是不是跟我们没什幺关系了?可能去看房的?”
兵头看着妺双一时没说话,眼神里有探究也有思索,半晌才道:“案子已经查清,与你们皆无干系。所说房屋的事,需等两日才有定论,按照律令,房屋没为官府所有。”
“官府通常会放于牙行出售,要幺再有新东家买下,要幺全由牙行租赁出去。”兵头看向妺双,“你们若要搬离,无需顾虑。”
说罢,三人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