妺双忙拉着沈志坐下,把沈志一只手放到桌面上:“大夫,烦您看看,他这……”话音未落,老大夫已经给沈志搭上了脉,妺双当即噤声,不敢搅扰。
“换手。”老大夫一说,沈志顿了一下,擡头看了妺双一眼,见她点头才换了只手。
来看大夫这事,妺双与沈志说时,想了很多,最后想定若他愿意看大夫那就许他一个愿望。
于是那日才说完沈志便马上答应了,也立刻把愿望说出来,说想要养兔子,又说之前在集市上看到有一人卖的兔子有灰色小兔子,想要买一只。
养兔子这事之前答应过他的,来了环州之后天气进入冬天,他们也没有再多的钱搭一个兔子窝,更没有时间去找了草来喂养,便搁置了。妺双想着开了春总归是好养的,便应下。
却不想后面沈志说了句:“如果我治好病不傻了,就能帮妺妺做事,妺妺不辛苦了会更喜欢我。”
妺双那时还沉浸在松了口气的喜悦里,闻言,看向他有些天真的模样顿时掉下泪来。张着嘴发不出一言,只好将人搂在怀里,好半天才颤抖着声音道:“傻瓜,治不好……也喜欢。”
之后的场面就有些不堪入目了,声音也更是淫乱得不堪入耳。沈志一遍遍问她说喜欢吗,得了肯定就更加欢喜地操弄,成了乐此不疲的游戏。
老大夫把完脉,再看向沈志时视线有些复杂,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对着沈志手腕处扎下,看得妺双心头一颤,不自觉抓紧沈志的衣服。
“疼吗?”老大夫问沈志。
沈志有些疑惑,歪着头感受了一下,摇头。
老大夫慢慢拔了针,悠悠起身,吩咐旁边的人:“先带人去内室等着。”
于是,妺双跟着沈志先被人领进了内室。说是内室,也只是又进了一道门槛,像是在前厅背后专门隔出来的一间,安置了两把椅子和几张条凳,里面还有其他病人和大夫,或在施针或在推拿等。
两人找了一处空位坐下等着。妺双翻看着沈志的手腕:“真的不疼吗?”
沈志摇头,傻傻地笑着:“嗯,只是有点痒。”
见他这般妺双才放心。
等到内室的人都换了一批了,老大夫才进来,旁边跟着一个像是学徒的年轻人,为他打开针包。
“你是他什幺人?”这话是问妺双的。
“她是我媳妇!你要做什幺?”沈志抢在前面说道,对老大夫很是防备,把妺双拉在身后。
老大夫不置可否,又道:“脱下衣服来,我还需验断一番。”说着,手里已经取好了针。
沈志见他没有对着妺双再说什幺,便褪下衣服,赤裸着上身,露出坚实的胸以及那深色狰狞的疤。
老大夫眸色一沉,静默着将银针扎进肩膀处,又一连扎了许多,两肩处,后背处,心口处甚至于头顶都扎上了针,每动一处,他便问疼不疼。
回答自然都是不疼。
妺双红着眼看沈志,像自己被扎得如刺猬一般,疼得咬牙。
沈志拉着妺双冰凉的手,低声与她道:“我不疼的,妺妺别害怕。”
终于,老大夫收了针。妺双急切地问:“大夫,您看出病根儿了吗?怎幺……”想要说怎幺能扎这幺多针,又知不妥,当即噤声。
老大夫看了妺双一眼才缓缓道:“他伏药入髓,痛觉全无,经脉迟滞,神窍闭塞。”顿了一下又解释,“简而言之,吃药太多,药性相抗,似毒而不是毒。致使他如今这番痴傻模样。”
听到第一个“毒”字,妺双骇然,后又说不是毒不由松气,大夫也算是识文断字行列的,说话自然有难懂的地方。
不过,既然能断出病根儿来,妺双也言简意赅,语气冷静不少:“可能根治吗?”
老大夫低声与旁边的学徒说了两句才回头看她:“自然可根治,但能不能根治并不在我。”
老大夫一面擦着手一面说道,“若要根治需口服、针灸还有药浴相互配合着,也要陆续治上几个周期,一个周期后再来诊脉,我需要重新配药,前后花费对普通人家来说并不算少。是以,根治与否并不在我。”
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他的身体底子好,药毒侵蚀慢,陈药积压如此之久到现在也只是痛觉全无,痴傻迟顿。若银钱上紧张不能根治,有些许残留对他也影响不大。”
“那有什幺影响呢?”妺双赶紧问。
“等到十年后大约就彻底不能认人了,相比现在更加痴傻。另则,到那个时候身体也就是强弩之末了。”老大夫淡淡道。
妺双听不懂什幺是强弩之末,但也知道是身体也坏了的意思,看向老大夫的眼神颇有怨念,怎幺能说影响不大,身子坏了还不大?
当即道:“大夫,我们要治的。银钱多赚一些就是了。”
老大夫米白的胡须似是颤动,隐藏其下的嘴角也微微弯曲,像是玩笑得逞的模样。
又觉不妥,正色地对着二人点了点头,擡脚往外走:“也不需太过担心,单是有几味药要贵一些,因药浴次数多,长久治下去对有些人家负担不住罢了。”
待沈志穿好衣服,妺双也拉着他跟出去。外面已经换了一波人,坐堂的大夫也换了另一位。
见老大夫与一个写方子的小药童说完了方子,妺双才缓缓又道:“大夫,今日还有一事想看看。”
“是,是我的身子,许多年只有过一次身孕,想,想看看。”妺双说的时候突然就有些结巴,不知哪来的不好意思。
老大夫眼神明明白白,不遮不掩地轻笑一声,声音和缓了一些:“他那身体不好,你无论何时也怀不上啊。”
千万也没想到会是沈志身体的问题。妺双不由得松了口气,接拿来的药方去给银子,而身边的沈志却后知后觉地郁闷了。
他和妺妺不能有枣儿了。
老大夫又说了些针灸药浴的事,两人便等着药童抓药。
才四处看看,却不想与一个妇人对视上,两人眼中皆是一怔。妺双弯起嘴角笑得诚心诚意:“刘娘子。”
“妺娘子。”对面的妇人微微胖,穿着灰色的棉袄,发髻挽得仔细,脸上本是冷的,见到妺双也放缓了神色点点头。
这冷脸的妇人正是年前在妺双摊上定了炸鱼脯的刘丹娘,妺双能让便宜,手艺也不差,算是拉了一个回头客。
而刘丹娘年前置办年货时还带着自家三个儿子在妺双的摊上吃了馄饨。又特意叫她若年后再有鱼脯依旧给她留上两份,说家中孩子爱吃,自己邻家的也爱吃,也因此两人算是相识。
“家中有人病了?”妺双看她不像是不舒服的模样,只好猜测。
刘丹娘点头说是:“天冷,我男人腿伤疼得厉害,我拿旧方子过来抓几副药。”
又注意到妺双旁边高大的男人,只见男人视线一直都放在妺双身上,眼睛盯着妺双耳后一缕碎发,也不知想什幺自顾自傻笑一下。
“您的药好了,七副祛寒止痛药,一包跌打损伤粉,一瓶青玉膏。”抓药的伙计将药放在柜台上,推给刘丹娘。
刘丹娘拿好与妺双又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
而跨出门去的刘丹娘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柜台前面的两人,男人不知做了什幺,妺双偏头躲开,又仰着脸对他笑了下,男人亦笑得憨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