妺双望着三人的背影出神。最先她以为这兵头是奔着沈志来的,若真是这样,那她说要搬走,大抵也会说还不能搬走之类的话阻拦着。
她甚至都想好了要不明日就让沈志去商行,治病的事先撂下,一有行商的活计就让沈志跟着去,不要出现在环州,也不要回家。等常勇的事了结,便跟沈志去周贵生所说的屯田堡开荒,一切从头再来。
可现在兵头却说的是“无需顾虑”,这句话让妺双对所有的不安和猜测都产生了怀疑,这些事情全都是巧合不成,对沈志多的几分留意也只是因为他看着与常人不同。
妺双想不明白。
她是从山村里走出来的,经历了孙传祖的事让她生出一分狠厉与胆气,可真正面对到山外更广阔的天地时,这一份的狠厉与胆气远远不够。她恼恨自己的不聪慧,没见识,生怕一步走错,会害了沈志也害了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能回去看望姐姐。
但想不明白也没法子,日子还要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无论如何,为了能放下药浴的浴桶,这个家还是得搬,妺双想着正月十五后便去看房,还要趁着正月十五前人多的时候多赚一些。
而很快,常勇与他国传递消息的事走向最后。
正月初十当日,两人从医馆回家,才进院子,看见大冷的天,院中另外两户的主人家都在,扎作一团说话。
孕肚凸起的柳氏一见她就喊:“妺娘子,快来!发生大事了!”
妺双让沈志把车推到自家窗下,径直走向人堆里。这院中人都知道沈志的情况,是以有事都会与妺双知会。
“咱们要换东家啦!”柳氏神情夸张地道。
“下午那阵来了人,是新东家指派来的,一起来的还有牙行的,一问才知,那常勇的案子结了,房屋被牙行挂出重新卖了新东家。”柳氏与她说道。
这事妺双比他们知道要早些,并不意外:“那常勇他们家人呢?他娘和赵娘子,不曾回来吗?”
柳氏摆摆手,叹了口气:“你前脚出门,后头赵娘子就回来了,带着娘家人来收拾东西的,问她也不说话,还是跟他娘家人问了才知道她和离了。”
顿了一下又叹气道:“那老妇从初八回来了一趟就再也没见过了。”
见柳氏说完,她男人吴盛道:“新东家的人说房子还会租赁出来,不过要修整一番,说是要将东西侧厢房的中墙拆了还做一间,房价也只每月涨二十文。”
“问我们过完年是否还租,若租住便这几日就动工,若要搬家便待我们走了再动工。”说到这,吴盛拧了拧眉,“年前我们本就去看房了,当时也就是嫌弃这屋子太小,如今新东家修整,房价也涨得不多,比外头还便宜几十文,我们这也不想动了。”
“我们是想问问你……”
话没说完见沈志走过来,站在妺双身侧,一时顿住。
可紧接着柳氏推了自家男人一把,吴盛才又继续:“我们想问你们还租不租?”
话说到这,妺双也明白了。便是这两家都不想搬了,但墙一拆,就得有人挪位置,要是妺双想搬家还好说,不搬家那可就有的商量了。
“南面那间新东家提了吗?”妺双不答反问。
众人摇头。
妺双点点头道:“难为大家大冷的天站在外面等我商量,我也说两句实心话。”
客气不可少,不过语气并不算好就是了。
“若真如你们所说,墙拆了也只涨二十文,外头的房怕是难寻到比这更低价的,我们自然也是不想搬的。既然大家都想住,那就得与新东家商量,左右南面还有一间,只是相较之下小些。”
“但前头给南面定的价与拆墙后一间的价差不多,若新东家能在降价租赁和扩房子之间选择一样,我们便再商量。若是新东家不愿意,我们便不搬,还是住西面那间。”
说完,妺双扫了眼众人,神色各异。但不管他们怎幺想,她转身拉着沈志走了。
妺双没能想到这事敲定的这幺快,正月十三一早,他们所说的新东家的人来了,只是这人眼熟得紧。
“妺娘子?”刘丹娘诧异地看着推门而出的妺双。
妺双也大为震惊,看着刘丹娘以及她身边带着的一个年轻小子,带上笑脸:“我还总觉得环州城大,没想又遇到了刘娘子。”
柳氏来敲门叫的妺双,一看这两人认识,不免心忧,自家想占一间东西厢房怕是难了。
刘丹娘也淡淡笑了下:“昨日牙行的来说你们想见东家商量一下,东家事忙,便托我过来。”
妺双点头了然,向外走了几步,淡笑着道:“既如此,我便直说了。东家给的价格极合适,这院子我们也熟悉,自然三户都不愿搬的。不过只有东西厢房扩了,总有一家不满,于是想问问南面那间半大的,东家可有主意?租的价格是否变动。”
刘丹娘顺着妺双实现去看南面那间,因长久没租出去,被常勇一家用作杂物房的,门也没上锁,就这幺虚虚掩着。在来之前,牙行的给通了气的,说是分房子有些争执。
“是,牙行的后来又与东家仔细看了房屋的样子图,东家与我说南面那间不改了,若有人租便折半价租出去就是。”
刘丹娘把被托付的话说出,妺双眼睛倏然亮了几分,脸上的笑也更真切几分。柳氏听到这话,忙不迭对着自家男人招呼,让去叫隔壁的人出来。
待三户人家当家作主的都再次聚齐,为着价格,为着自家的位置都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妺双只想能有个宽敞的地方放得下浴桶,若价钱合适本就没打算和他们争执这东西厢房的位置,如今南面厢房的价格不仅与比现在这一小间的价格低,还更宽敞一些。
那两户人家见房间如此低价,不免有些心动,但仔细盘算还是不如住大的厢房,毕竟很快都是四口之家了。而听说柳氏生产之后,婆婆亲娘还要来照顾住着,是以房间不能再小了。
很快便定下,妺双与沈志去南厢房住,柳氏一家住到妺双原来住着的西厢,另外一家住东厢,算是皆大欢喜。
又彼此客气了几句,妺双先把下月的定钱交了,见她这般,柳氏与另一户也是赶紧交给刘丹娘,还热络地要留她吃饭。
刘丹娘将钱收好,却摇头拒了:“还要带小子去拜老师,就不耽搁了。”
送走刘丹娘,妺双回头正眼看着这南面的厢房,心中落下一块石头,怎幺也想不到在这租房上省下钱了。
站在她身侧的沈志给她挡住吹来的冷风:“妺妺,我们要搬到这里了吗?”
“是啊,”数九寒天里妺双依旧冷得鼻尖发粉,眼睛里却是极清凉,映着灿灿的日光,擡头望着沈志,“我们在一起,总是能受到老天眷顾的。”
沈志不懂她所谓的眷顾,但惺惺相惜从来靠的也不是言语的动人,望着彼此的眼睛足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