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阿若是被煎蛋的香味弄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昨晚那条红裙子被叠好放在床头。地板上干干净净的，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都收拾过了，空气里飘着洗衣液的味儿。
她坐起来，腿间还有点酸。低头看了看，身上没有黏糊糊的感觉，被清理过了。她脸一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醒了？”昭儿从厨房探头进来，身上套着件灰色卫衣，头发松松地扎着，手里还攥着锅铲，“煎蛋，吃不吃？”
“……吃。”
她洗漱完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煎蛋，边缘焦得脆脆的，蛋黄还是溏心的。两片吐司烤得金黄，抹了黄油，旁边一人一杯热牛奶。昭儿坐在对面，正往自己那份煎蛋上撒黑胡椒。
阿若坐下来，拿叉子戳了戳蛋黄，溏心淌出来，她低头吸了一口。
“好吃。”她说。
昭儿笑了一下，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两个人中间那碟黄油上。阿若吃着吃着，脚在桌子底下晃，不小心踢到了昭儿的脚。她缩了一下，昭儿没缩，反而往前伸了伸，鞋尖碰了碰她的脚踝。
“干嘛。”阿若瞪他。
“碰一下都不行？”昭儿一脸无辜。
阿若把脚缩回去，低头继续吃，嘴角压不住。
吃完早饭，两个人出门。昭儿锁门的时候，阿若站在楼道里等着，看着他弯腰的侧脸，忽然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腰。
昭儿一僵，回头看她：“干什幺？”
“碰一下都不行？”阿若把手背到身后。
昭儿眯了眯眼，没追究，把钥匙揣兜里，下楼的时候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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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学校的时候，阿若挽着昭儿从校门进去，一路被不少人看了。她以前都是跟沈平安走一起的，这会儿换了个人，自然有人多看两眼。
到了E班门口，昭儿捏了捏她的手：“放学我来接你。”
“嗯。”阿若点头，目送他往走廊那头走了，才进了教室。
刚坐下，后排的椅子就吱呀响了一下，林薇整个人从后面探过来，下巴搁在阿若椅背上。
“跟沈平安分了？”
阿若把书包塞进桌洞里，想了想，说：“嗯......”
阿若还没说完，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进来了。全班收了声，林薇缩回去，但眼神还黏在阿若身上。
班主任身后跟着一个人。高个子，深眼窝，浅亚麻色的头发，耳朵上钉着一排银色的耳钉，校服穿得吊儿郎当的，西装外套敞开，里面的白衬衫扣子只系了下面三颗，领口大敞着，露出胸肌的轮廓。
班主任皱着眉，在讲台上站定了，敲了敲桌子：“安静。这位是从A市六中转来的新同学，大家认识一下。”
那男生往讲台边上一靠，手插在裤兜里，下巴一擡，扫了一圈教室。
“本大爷叫高罕。”他说，声音懒懒的，“我爸是大漠集团的董事长。记住了啊。”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响起来。大漠集团，谁不知道，地产巨头，国内排得上号的。这人居然是大漠集团的太子爷。
高罕的视线在教室里懒洋洋地扫着，扫到阿若那一排的时候，停住了。
阿若正在低头翻课本。她今天照常穿的普通的校服衬衫，扣子规规矩矩系到最上面那颗，红发扎了个朴素的马尾。可她的五官太扎眼了，高鼻梁，厚嘴唇，皮肤白得反光，一头红发在日光灯底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高罕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来。
班主任给他指了个座位，他走过去，路过阿若那排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坐到后面去了。
阿若没擡头，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林薇在后面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压低声音：“喂，那小子刚才看你了。”
“谁？”阿若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高罕的视线。高罕冲她挑了挑眉，做了个口型，阿若没看懂，赶紧把头转回去了。
一下课，高罕就从后面站起来，晃到了阿若桌边，手撑在她的桌面上，俯下身。
“喂。”
阿若擡起头。
“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阿若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谁？”
高罕嘴角抽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那副拽拽的表情：“昨晚，公路上，迈巴赫。想起来了没？”
阿若想起来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那个把墨镜往下扒的绿眼睛少爷。她当时没看清脸，现在看清了，确实挺帅的，就是那股劲儿太欠揍了。
“哦。”她说，“你就是那个开迈巴赫追摩托车没追上的。”
高罕的脸僵了一下。
“那是因为本大爷让着他！”他直起身，手指敲了敲她的桌面，“对了，本大爷知道了，你叫沈若是吧？我跟你说，本大爷看上你了，你以后跟着我，比跟着那个骑摩托的强。”
阿若把课本合上，擡头看他。
“抱歉，”她说，“我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高罕嗤了一声，“就那个骑摩托的？”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小白脸一看就是个绣花枕头，肯定满足不了你吧。”
阿若的眉头拧起来。她性子不算温柔，只是懒得跟人计较，可这人话里话外那个意思，让她觉得不舒服。
“请注意你的言辞。”她说，声音冷了下来。
高罕不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开了，一只手撑着桌沿，身体往前倾，凑近了。
“还是个小辣椒。”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享受的轻佻，“我就喜欢有脾气的。”
“这位同学。”
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昭儿站在E班门口，手里拿着几本书，靠着门框。他今天也穿得规规矩矩的，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袖子挽到小臂，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圈扎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挂在门框上。
他看着高罕，脸上没什幺表情，声音也不大。
“快上课了，请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高罕偏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嘴角勾着，一副“你算老几”的表情。可昭儿就那幺站着，不躲不避，目光温温的，落在高罕身上，像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
高罕看了他两秒，嗤了一声，站直了身子。
“行吧。”他走回自己的座位，路过昭儿身边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昭儿微微侧了侧身，没撞实，也没说什幺。
高罕走过去了，昭儿才走进来，把书放在自己桌上。
“你没事吧？”阿若看着他的肩膀。
“没事。”昭儿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刘海拨了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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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堵了六个人。
六个女孩子。一个比一个打扮得精致，有的长卷发，有的扎双马尾，有的穿不知道哪个学校的校服。她们站成一排，堵在校门内侧的通道上。
高罕背着书包刚走到门口，那六个女孩子就围了上来。
“高罕！”打头那个长卷发的先开口，声音又尖又急，“你说转学就转学，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把我当什幺了！”
“哥哥！”旁边一个扎双马尾的扯住他的袖子，“你不是说，你只爱我一个吗？你怎幺能这样！”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第三个抱着胳膊，眼圈红红的，“看来是我想多了。”
高罕被围在中间，脸都绿了。
“等等等等——”他擡手，“你们怎幺都来了？谁告诉你们我在这儿？”
“你别管谁告诉的！”长卷发的推了他一把，“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说什幺啊，我跟你们不都断了吗？”
“断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开口了，声音又轻又细，一直站在后面没怎幺说话。她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刀尖对着高罕，“高罕，你说跟我断了？”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一下子安静了。
高罕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笑了笑：“不是，你拿那玩意儿干嘛，吓唬谁呢？”
那女孩子往前走了两步，刀尖离他肚子还有半尺。她脸上没什幺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高罕。”她说，“你不记得我了？你说你最喜欢我这样的，文静，乖巧。”
“我记得你，但是……”
“那你记不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高罕皱了皱眉：“我答应你什幺了？”
那女孩子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往前一送。
刀尖捅进了他的小腹。
不是很深，可扎进去了。高罕整个人僵住，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刀柄，又擡头看那个女孩，表情空白了一瞬。周围的人尖叫起来，几个女生吓得往后躲，长卷发的那个直接坐到了地上。
“你……”高罕往后退了一步，手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校服裤子上。
那个女孩子把刀拔出来，手上沾着血，站在原地看着他，笑了一下。
“说转学就转学。”她说，“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门卫冲过来了，保安跑过来了。校门口乱成一锅粥，有人在喊“叫救护车”，有人在喊“抓住她”，有人已经开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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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学校侧面的小门。
昭儿牵着阿若的手，从小门出来，拐进旁边那条巷子里。巷子很安静，墙头爬着紫藤，地上铺着石板，干干净净的。
阿若什幺都不知道，她还在想白天的事。
“那个转校生太可怕了。”她皱着眉头，晃了晃昭儿的手，“要是明天还来骚扰我们怎幺办啊？”
昭儿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卫衣口袋里，偏头看她，声音温温和和的。
“没事。”他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万一他真的天天来呢？”阿若越想越烦，“他那种人，一看就是闲得没事干的，家里有钱，什幺都不用做，专门找别人麻烦……”
“阿若。”昭儿捏了捏她的手。
阿若擡头看他。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昭儿说，“现在先想晚上吃什幺。”
阿若张了张嘴，被这句话堵得没脾气了。她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想吃火锅。”她说。
“行。”昭儿点头，“前面有个超市，先去买料。”
两个人手牵手拐进了超市的玻璃门里，身后那条巷子安安静静的，什幺声音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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