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绕道西行吹袭越南北部,残余云系带来连日暴雨,整座城几乎见不到太阳全貌。
一行人从元朗堂口出来,陈天雄载着骆丙润,驱车往渣甸山方向。
“水灵姐那边的意思,如果曹四这头有任何异动,她那里都会尽快安排人马支援。”
“还有,北边昨晚来消息讲会有特派员同我们接触,但是时间还未确定。总之最近小心点,你不要动不动就给我惹事。”
骆驼一番耳提面命,乌鸦听着,同时也在心中揣摩,大陆利用东英扳倒曹四这个叛徒之后,社团会是怎样的一番前景?眼看回归在即,被大陆接手后的香港,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实话讲,他预感并不好。
政客们的把戏和阴谋多不胜数,他害怕东英哪一日做了马前卒,几万同门都全军覆没在本港销声匿迹,即便现在骆驼做好万全准备,他们也还是底气不足,如履薄冰。
“上次你跟阿虎串通基哥在铜锣湾开酒吧的事,蒋天生虽然在明面上当你们是小打小闹没有计较,但是这段时间他手底下人明显比之前更警惕,你同阿虎也要交代细佬不要同洪兴起争执。”
“泊车位那些都是小事,收埋铜锣湾不必急在一时,耀扬那边会同傻佬泰交涉,曹四我也有办法应付。”
“知喇阿大,我头先就跟大家讲过,你放心喇。”
副驾座上的骆驼继续提点,陈天雄应承,握着方向盘拐入葵涌道,脑中计划也在逐步构建缜密。
笑面虎手上已经握有蒋天生情人方婷的把柄,他们安排的Schindler家族也在暗中同洪兴接触,届时,等这位洪兴龙头飞到荷兰阿姆斯特丹,他们便可以有更多操纵空间将其置于死地。
这个危险计划乌鸦尚未告知龙头,只因为骆丙润这老狐狸实在奸猾,若搞出事无法收场,他绝对第一个撇清关系划清界限,所以自己也一向习惯先斩后奏。
两人一路说话间,道奇已出红隧驶上坚拿道天桥,台风季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天边隐现阳光时,陈天雄手提铃声骤然响起。
他摸索出来看了眼来电号码,嘴角笑意按捺不住,但在骆驼面前,还是要故作面无表情接起:
“喂?什幺事?”
“奸夫,你在哪里?”
可林大小姐才不管他此刻身处何地,只顾在那头直白点名他身份,打探他行踪。虽然隐隐有些不爽,但碍于龙头在侧,男人只得装出一脸的假正经:
“现在有点事,晚点再同你讲。”
“是吗?那过时不候,我去跟其他男人约会了,Bey~”
“喂——”
还不等他说完,林舒雯那边已经叩断。
霎时间,一股无名火窜上脑门,陈天雄嘴里低骂一句,把手提丢在挡风玻璃后的控制台上,随即右手换挡,猛然把车速提升至一百码,只想快点把身旁这尊大佛送回渣甸山。
雨后柏油路面湿滑,虽然乌鸦全神贯注开得稳当,但身旁骆驼却开始大呼小叫:
“哗!扑街仔!不要命啦!你赶住去投胎啊!?”
“雨天路滑你开车能不能稳当点!我个心肝脾肺肾都要被你甩出去啊!”
“阿大,现在雨都停了,你不是着急返屋企看新闻饮功夫茶吗?”
“我还有点急事要处理,放心放心,我一定稳稳当当把你送回家。”
男人有理有据回应,车速分毫未减,眼看已经驶入毕拉山道,距离骆驼的别墅不过最后几百米。等再过十分钟,他一定杀到那大小姐面前,再打残那个狗胆包天敢同她约会的冚家铲!
少顷,道奇Viper蓦地刹车停在大宅门前,还未等骆丙润站稳破口大骂,对方已经火速调头,只留两盏红色车尾灯在对方怒火中烧的眼底闪烁。
中环德己立街,「张活海洋服」店内,林舒雯正认真挑选西装面料,一边同已是满头银发的店主本人闲话家常。
对方每次见她,脸上都笑意融融,不厌其烦地拿出压箱底的好货出来供她一一拣选。两个人聊起一些圈内事,老人还是忍不住地八卦起来:
“林小姐在美国这幺多年,还未找到合适人选?不知哪位青年才俊才能入你的眼呀。”
女人撇撇嘴摇头,抚摸起一匹英国产的精纺羊毛面料,用掌心感受其细密紧实如肌理般的触感,脸上笑得俏皮:
“挑男人就像挑西服面料,要挺括,要有Tune,要有Texture……”
“Uncle啊,其实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哥哥,可惜他一直都把我当小孩子看,真是不解风情。你得空帮我跟他讲一讲喇,他要是有意结婚的话,不妨考虑一下我喇~”
闻言,银发老人忍俊不禁,又翻出一匹美利奴羊毛面料来供她挑:
“他呀,成日不知在忙什幺,一年到头我们两父子都打不到十次照面,他才不会同我谈什幺婚姻大事。”
“再说你Daddy怎舍得你纡尊降贵嫁个明星?定是要门当户对的喇。”
听到这番话,想起林柏兴那番话,林舒雯嘴角笑容一点一点收敛起来。正当她想说点什幺岔开话题时,只听到街上一声汽车急刹,紧接着就是一串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扇玻璃门被推开,学徒条件反射开口迎接,却只看到一个牛高马大身影黑压压盖过来。
“先生,你想订做西服还是——”
“找人。”
陈天雄冷声开口,并不太友善地睨向整间洋服店,直到寻到目标,他面色才稍稍有所缓和。
叼,说什幺同长得似马龙·白兰度的男人约会?根本就是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人家,这大小姐整蛊自己的招数还真是层出不穷,不把他气到火冒三丈七窍流血誓不罢休。
可林舒雯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跟老人一本正经说道:
“Uncle,他是我新雇的保镖。”
“下礼拜二我要参加一个晚宴,所以需要帮他置办几身行头。”
哇?
之前来电还叫自己奸夫,现在居然又给他添个保镖身份?陈天雄实在捉摸不透这女人到底意欲何为,但一转念,想到跟她不能公开的地下情关系,还是只能妥协,走近几步站到她身后,慢慢收束所有怒气,做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老人打量了乌鸦一眼,似是有些疑惑。
因为他怎幺看,怎幺都觉得这后生仔是个天生行古惑的“栋梁之材”,从头到脚既没Taste,也没Tune,怎会和这位林家千金有瓜葛?还能劳动她大驾,亲自为其挑选西装面料?
但最终,他没有把心里想法暴露,只是招呼学徒过来为对方量尺寸。
谁知这时,林舒雯漫不经心伸出一指,勾走了学徒脖子上挂着的皮尺,目光终于肯定格在陈天雄脸上:
“我帮他量。”
听到这四个字,在场几人皆是一愣。
银发老人微怔却没有打断林小姐的兴致,反倒是叫上学徒一起,打算再去仓库找几匹西装面料。
不出一分多钟,试衣间外的隔断背后只剩下两个人。
乌鸦尽量与林舒雯保持一点距离,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
“搞什幺飞机?”
“讲大话骗我急匆匆过来就是为了给我做西服?”
女人不语,兀自拿起那刻度精准的米白色皮尺在手里拉成一条直线,擡眸望向陈天雄,几秒之后才细声开口:
“我需要个男伴陪同我出席宴会,找不到合适人选。但是当天会有媒体在场影相,你也不想和我登上杂志被我老公看见吧?”
“转过去,背对住我。”
闻言,男人极为配合,笑盈盈挺直腰背调转方向。闯荡江湖几十年,他一向不会把弱点轻易示人,但林舒雯是个特例。
特例中的特例。
很快,他感觉到她手中的皮尺紧贴着他肩背开始丈量:
“肩宽五十二公分……”
她记得认真,目光却在对方厚实健壮的背阔肌上肆意游走,紧身黑T恤把他每一寸肌理都凸显得诱人,肩如铁壁,雄姿屹屹,令她脑海里顿然浮现起他光裸时的巍峨如山。
下一秒,皮尺从后背向前移动,如一条蛇蜿蜒在皮肤表面。
皮尺沿着他胸口下的腹外斜肌一路往上,途径前锯肌,最后抵达那两团饱满的胸大肌,在对方已经逐渐硬挺的乳粒上若即若离地磨弄。
“哇…一百零六公分,好大。”
林舒雯浮夸地感叹一句,语调戏谑地作口头记录。她当然也察觉到这变化,而站在射灯下和镜子前的陈天雄鲜少地不自在起来,男人虎躯一震,想要阻止对方在他身前作乱的手。
“喂…很痒啊。”
“别乱动呀,再量腰围和臀围就结束了。”
对方娇嗔着拍掉他手指,双臂从后向前继续丈量,微凉的皮尺隔着薄薄衣料顺着腹部往下,得出精准的三十一英寸腰围。
隔断将两个人的暧昧动作模糊了几分,这方寸之内,满是彼此亟待释放的热意,就在对方用皮尺箍紧臀肉时,陈天雄只觉得浑身欲火乱窜,一想到接下来她的手会在裆部游移,他不禁握住她细腕,竭力忍耐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还没完,做什幺抓我手?”
林舒雯擡头看他,问得一本正经,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痴痴傻傻地浮想联翩。
乌鸦勉力维持形象,盯住对方那对无辜双眼,笑得邪:
“大小姐,下面就不用量了吧?”
“核突怪咸湿佬,谁告诉你我要量你下面?我早就知你Rise有二十八公分喇。”
女人睨他一眼抽回手,踩着细高跟,身姿婀娜地拐出那道木质隔断,穿着新季裹身裙的倩影如老派电影里的女主角一般,又很快消失眼前。
试衣间隔断后,只剩下空气里残存的一缕冷香,以及陈天雄那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
乌鸦愣在原地,浑身僵硬。
直到她高跟鞋声渐行渐远,他才像是脱力一般,一屁股跌坐在内里供贵宾休息的单人真皮沙发中。
下腹处的火热叫嚣着膨胀,把紧绷的裆部顶出一个极不雅观的弧度,而他整张脸都在发烫,像被人泼了一碗滚烫沸油。
他十几岁就提刀斩人,靠狠劲一拳一拳闯出名堂,在社团里横行无忌,何曾被人这样当成宠物一样调戏?
可偏偏,面对这林大小姐,他竟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只要她随随便便勾勾手指,自己就像条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火急火燎地抛下龙头赶过来,而她不过是拿条皮尺在他身上划过几圈,嘴里轻飘飘地说出几句大胆放肆的言语,就能瞬间把他所有自以为是的骄傲与狂妄碾成碎沫。
陈天雄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住天花板上散发暖黄光晕的古董吊灯,手掌覆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感觉心脏撞击肋骨,震得耳膜发麻。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危险。
她明面上叫他“保镖”,背地里唤他“奸夫”,嘴上说着要防备“老公”,可那双眼里的戏谑与挑逗,分明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件用来打发时间彰显趣味的玩物。
可最无厘头的是…他心里居然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怒,反而生出一股陌生又变态的快感与饥渴。
男人自嘲地低笑一声,用掌心揉了揉发烫的双颊,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平复了许久之后才敢站起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