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崎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得难看。
他的哥哥。
昭和六十二年的镇月者。
如果拓真说的是真的——
那个人也还在这张网里。
藤崎走到石门前。
「藤崎宗平。」
拓真的声音停住。
「……有。」
藤崎整个人僵住。
「他在哪?」
门上的黑线缓缓亮起。
其中一条往右延伸。
墙上。
原本空白的石面,逐渐浮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藤崎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轮廓已经看不出脸。
只有胸口的位置留着一小块木牌形状的空洞。
藤崎嘴唇动了几下。
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墙里却传出声音。
很轻。
「……宗一。」
藤崎望向声音来处。
千夏也僵住。
「哥?」
墙里再没有回应。
只有那道人形慢慢淡下去。
藤崎站在原地。
手一直握着那柄缠红线的短刀。
握得太紧。
指节发白。
弥久没有去安慰他。
她知道那时候任何话都没有用。
拓真的声音再次响起。
「门快撑不住了。」
隼人立刻转回来。
「还有多久?」
「不是时间。」
「什么意思?」
「母源……不再往外撞。」
弥久盯着石门。
拓真停了一会儿。
「它在往另一边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弥久明白了。
母源不需要撞开石门。
因为它已经找到别的路。
她。
腰后的黑纹再次发热。
石门上的黑线也同时亮起。
两边正在呼应。
拓真厉声喝道。
「离她远一点!」
隼人还没反应过来,石门中央便炸开一道缝。
黑色液体从里面喷出。
弥久背后的触肢自己伸了出来。
七条触肢一同伸展。
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
全部刺向地面。
像七根钉子,把弥久固定在原地。
她垂下视线。
「你们在做什么?」
触肢没有理她。
石门后传来的已非拓真,而是女人的声音。
很多女人。
不同年龄。
不同年代。
最后叠成同一句话。
「回来。」
弥久的黑纹一下爬到脸侧。
母源的拉力比刚才强了几倍。
这一次甚至不需要经过返纹。
它直接沿着她体内那个新的节点往回扯。
她的膝盖差点跪下。
千夏冲过来。
「别跟它硬拉!」
「我知道!」
「那就放一点出去!」
弥久咬牙。
她想起千夏教过的话。
压制不等于控制。
堵死只会让自己先崩。
她闭上眼。
给它一条路。
但方向由她决定。
母源要她过去。
她偏偏反过来。
七条触肢拔地而起。
全部转向石门。
藤崎脸色骤变。
「弥久!」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后面是母源!」
「正好。」
她望向石门。
「它一直叫我回去。」
黑纹沿着触肢一路亮起。
「那就让它也过来一点。」
七条触肢同时刺向石门。
碰到黑线的刹那,弥久脑中挨了一记重槌。
大量画面涌进来。
男人。
女人。
木架。
血。
十五夜。
镇月。
神谷澪。
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巨大黑影。
她差点失去意识。
可同一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也沿着触肢灌进身体。
比月滓浓得多。
更黑。
更冷。
那个早已不再是月种的存在立刻兴奋起来。
吃。
这个念头不只来自它,弥久自己也想吞下去。
她睁眼。
「原来是这个味道。」
千夏脸色一变。
「弥久,停!」
太迟了。
第一条黑线已经被她吞进体内。
整座旧社剧烈震动。
石门发出巨响。
拓真痛得吼了一声。
隼人冲过去。
「哥!」
「别碰门!」
弥久也立即察觉不对。
自己吸到的力量不只来自母源。
还连着门。
连着拓真。
连着所有镇月者。
她立刻切断。
「停!」
七条触肢同时缩回。
石门的震动却没停。
反而越来越剧烈。
门中央那道裂缝正在扩大。
一公分。
两公分。
三公分。
黑色液体不断流出。
拓真的声音已经变得非常模糊。
「不是妳……」
那句否认令弥久心口一紧。
「什么意思?」
「不是妳弄开的。」
裂缝又宽了一截。
「它自己在开。」
藤崎拔出短刀。
美子也把符纸全部拿出来。
千夏盯着门后。
「月蚀还没到。」
拓真的声音从石头里挤出来。
「它等不到了。」
弥久腹部那个节点重重一跳。
门后同时传来回应。
一下。
两下。
两个节奏逐渐重合。
弥久站在原地。
她这才明白母源为何提前收回返纹、月滓与镇月者。它无意修复封印,也不只想逃,而是在为月蚀做准备。
「藤崎。」
「说。」
弥久盯着裂开的门。
「我们一直以为月蚀那天,它要把我收回去。」
「难道不是?」
「可能不全是。」
她腰后的触肢再次擡起。
这次连弥久都没命令。
它们全部对着门后。
像野兽闻到另一头同类的气味。
「它也怕我。」
千夏低声道:「因为妳能吃它。」
这与弥久得出的答案相同。
石门后,那只灰白色的眼睛缓缓出现在裂缝深处。
比她上一次看到的更近。
眼睛转了一下。
对准她。
一个声音直接落进弥久脑中。
「太慢了。」
她皱眉。
「我?」
「妳长得太慢了。」
弥久背后的触肢全部绷紧。
那只眼睛闭上。
最后一句话却留在她脑里。
「那就让我帮妳。」
下一秒,整座雾取村所有镇石同时碎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