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石碎裂的声音从村子四面八方传来。
一块、十块,乃至整座雾取村地下的镇石,同时断裂。
轰响一阵接一阵。
石门前的地面逐渐倾斜。
美子脚下一滑,扶住墙才站稳。
「出去!」
藤崎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里要塌了!」
隼人却还站在石门前。
「拓真!」
门上的人形已经被裂缝切开。
黑色脉络一条接一条暴露出来,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皮肤下面的血管。
拓真的声音断断续续。
「走……」
「哥!」
「出去!」
这一次声音变得很大。
不像一个快被石头吞没的人。
更接近整扇门一起在喊。
隼人僵了一下。
弥久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走!」
「他还在里面!」
「我知道!」
「那妳还——」
「现在把门弄塌,他连这几个小时都撑不到!」
隼人转头。
弥久盯着他。
「我要下去。」
他怔住。
「妳要下去?」
「时机还没到。」
她看向石门后那只已经消失的灰白色眼睛。
「月蚀。」
藤崎在后面吼了一声。
「有话出去再说!」
顶部石块往下掉。
几个人只能撤出地下石室。
刚跑上石阶,身后便传来沉重的崩裂声。
旧社半边地面陷了下去。
黑色液体沿着裂缝涌出。
弥久停在石阶顶端。
那些液体碰到她脚下时,竟然自行分开,刻意避开这个比它们更危险的存在。
千夏也看见了。
「它们在怕妳。」
弥久垂下视线。
「不是怕。」
她能感觉到那些月滓。
它们想靠近。
可同时又不敢真正碰上来。
「它在等。」
「等什么?」
弥久望向北边。
「等它决定怎么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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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屋已经是傍晚。
藤崎把所有能派上用场的器物都摊在桌上。
短刀。
红线。
几块还没有完全失效的镇石。
水城家的符。
还有从旧仓库带出来的几本秘录。
美子坐在桌前翻到其中一页。
「初亏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藤崎问:「食甚?」
「十点十三分。」
「多久?」
「十一点三十一分结束。」
千夏靠着墙。
「也就是最危险的是九点到十一点半。」
藤崎摇头。
「不。」
几个人看向他。
「现在就算。」
弥久坐在窗边。
她知道藤崎说得对。
自从所有镇石同时碎裂以后,身体里那个新的节点就没有真正停过。
那股感觉一下一下律动,毫无痛意,正与旧社下方的母源踩着同一个节奏。
渐渐地,她甚至分不清哪一次来自身体,哪一次来自地下。
美子把书推过来。
「这里还有一句。」
弥久垂下视线。
——蚀前,母源收网。
——蚀中,两种相见。
——蚀尽,更主既成。
千夏问:「『两种相见』是什么意思?」
藤崎看向弥久。
「她体内那个,和下面那个。」
弥久没有纠正。
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体内那个存在还算不算「种」。
隼人问:「更主既成,是不是代表月蚀结束以前一定会分出结果?」
「大概。」
「如果没有?」
藤崎翻了一页。
后面是空白。
「没人知道。」
千夏笑得很淡。
「因为知道的人大概也没机会写。」
屋里沉了下来。
最后是弥久开口。
「我要进去。」
美子第一个擡头。
「不行。」
弥久看她。
「那妳有别的方法?」
美子张了张嘴。
没有。
「等它出来?」
弥久继续问。
「让它先把拓真、宗平、整个村子的返纹全部收回去,然后再来找我?」
藤崎没有插话。
因为答案很明显。
「我进去。」
弥久说。
「至少路由我选。」
千夏问:「我们呢?」
「妳跟我。」
千夏应了一声。
它早就知道。
「藤崎也要去。」
藤崎擡眉。
「不用妳安排。」
「美子——」
美子直接打断她。
「我也去。」
弥久看着她。
「妳留下。」
「不。」
「这件事与补偿无关。」
美子的脸白了一点。
「我明白。」
「那就留下。」
「水城家把这件事维持了一百多年。」
美子的声音很低。
「也是水城家把妳带回来的。」
弥久没有说话。
美子看了过来。
「至少让我亲眼看着它结束。」
两人对视几秒。
弥久最终移开视线。
「随妳。」
隼人问:「那我呢?」
弥久没有立即回答。
隼人的表情已经变了。
「妳敢叫我留下,我现在就先跟妳吵。」
「你不能下去。」
「理由。」
「你的引纹只是淡了。」
「所以?」
「下面全部都是镇月者。」
隼人皱眉。
弥久指了指他的腰。
「你体内残留的引纹对母源来说,就像门上插着一把钥匙。」
「那我更应该——」
「拓真已经在下面。」
这句话让他停住。
弥久看着他。
「我不想再多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