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神谷之血不得回收

石头上的黑字还在往下渗。

——等她把更好的容器带回来。

没有人立刻开口。

弥久蹲在地上,盯着那几行字。

「这是谁写的?」

藤崎伸手碰了碰裂开的镇石,又立刻把手收回来。

「不是刻上去的。」

「我看得出来。」

「我的意思是,这些痕迹未必真是文字。」

弥久顺着藤崎的手指看向石头表面。

「镇石里本来就有月滓。妳刚才把隼人身上的月滓大量灌进去,又撑裂石头,它才吐出这些内容。」

千夏皱眉。

「记忆?」

「也可能是留下来的念头。」

美子站在后面,脸色一直很差。

「如果是月滓里的记忆,那它说的『我们』是谁?」

藤崎擡眼看她。

「这就要问妳们水城家了。」

美子没有反驳。

她蹲下来,把裂成两半的镇石翻过去。

除了那三行黑字,石头内部还有一些很细的纹路。

像血管。

又像树根。

其中一条沿着裂口往内延伸,末端停在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符号上。

美子盯了几秒,脸色变了。

「我见过这个。」

「在哪?」

「我爸的旧仓库。」

弥久站起来。

「走。」

美子看向她。

「现在?」

「妳不是说要找?」

「那里在村里。」

「我知道。」

「昨天那些人——」

「她们现在还能站起来吗?」

美子没说话。

千夏在旁边淡淡道:「她们的返纹刚被切过,短时间内应该比我们更不想见面。」

藤崎也站了起来。

「白天去。」

他看了一眼天空。

「等太阳完全出来。」

隼人靠在门边,一直没说话。

弥久转过头。

「你留下。」

「不。」

「你的引纹才刚断。」

「淡了,不是断干净。」

「那更应该留下。」

隼人走过来。

「妳昨天还说那是妳的事。」

弥久一时语塞。

「我什么时候说过?」

「很多次。」

千夏转身往屋里走。

「你们慢慢吵,我去找鞋。」

弥久瞪了她一眼。

隼人已经把外套穿上。

「我跟妳去。」

她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句:

「别离我太近。」

隼人笑了。

「这句比较合理。」

—

天亮后,五个人沿着山路回村。

雾比前几天淡。

远处的屋顶一栋接一栋浮出来。

路上看不到人。

昨晚那些女人像从村子里消失了。

经过第一块镇石时,弥久停住。

以前她只能察觉镇石内藏着异样。

现在不一样。

黑色的脉络就在脚下。

很淡。

像埋在泥土里的毛细血管。

它们仍旧朝北方延伸。

可有几条已经断了。

昨晚的共鸣留下了伤口。

弥久低头多看了一会儿。

月种轻轻动了。

她在心里压住它。

不是现在。

那股躁动停了。

藤崎一直注意着她。

「又看见了?」

「比昨天清楚。」

「比昨天清楚?」

「清楚很多。」

「好事?」

弥久想了想。

「不知道。」

藤崎没再问。

美子带他们绕过村子中央,往西边走。

那里的房子更旧。

很多已经荒废。

最里面是一栋两层木屋。

门锁生锈。

窗户上全是灰。

美子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这里以前是我爸放祭具和旧资料的地方。」

「妳昨晚来的也是这里?」

「不是。」

她推开门。

一股潮湿的纸味扑出来。

「昨晚那一本藏在另一个地方。」

藤崎看了一圈。

「妳爸挺会分散风险。」

美子没理他。

屋里塞满木箱。

墙边还挂着一些弥久认不出的祭具。

大部分都蒙着灰。

只有靠里面的一排柜子比较干净。

美子拉开第三格。

里面放着十几本册子。

她翻了一会儿,抽出一本。

封面写着:

「神谷支系处理记录」。

弥久看到「处理」两个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美子察觉到了。

「我以前没看过这本。」

「现在看。」

册子很薄。

前面几页都是家系。

神谷这个姓出现得比她想像中早。

最早可以追到一百多年前。

之后分成三支。

两支留在村里。

一支离开。

离开的那一支旁边,用红墨写了一个字:

「放」。

隼人低声问:「不是逃?」

美子继续往后翻。

下一页只有一段记录。

——神谷澪,二十三岁。

——受种后第七月,反摄。

——十五夜不需镇月。

——可夺月滓,可拒母召。

——处置:放。

千夏的手停在页面上。

「第七月。」

弥久看她。

「妳当年到第几个月?」

「三。」

「那时妳已经能反过来吞噬月种。」

「我试过。」

藤崎皱眉。

「那这个神谷澪比妳更完整。」

美子翻到下一页。

纸张破了一角。

剩下的字依然能辨认。

——不可杀。

——不可封。

——其种已变。

——若留村中,母源将提前苏醒。

——放其离村。

——使血脉于外延续。

弥久的呼吸慢了下来。

「使血脉于外延续。」

她重复了一遍。

隼人问:「真的把她当成繁衍容器?」

藤崎没有接话。

美子翻到后面。

还有一行。

墨色比前面更深。

——待血脉稀化,再择返祖者回收。

屋里一下没了声音。

弥久盯着那句话。

「返祖者。」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慢慢刺进她脑子里。

他们先把人放出去,任她一代代延续血脉;等到几代以后,再从后代里挑一个「最像原来那个人」的女人带回来使用。

她想起手臂上的黑纹,也想起月种每次从隼人身上吸走生命力时,那种舒适得近乎罪恶的感觉。

原来早在她出生以前,就有人等着这具容器长成。

美子的手指僵住。

千夏问:「意思是,让她去外面生孩子,等几代之后,再从后代里找一个最像她的?」

藤崎表示同意。

「看起来是。」

弥久笑了。

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不像笑。

「挺有耐心。」

她的手指在册子边缘收得很紧,指节已经发白。

美子低声说:「我不知道这些。」

弥久没看她。

「我知道。」

美子看了过来。

这句话反而让她怔住。

弥久把册子拿过去。

「如果妳早知道,昨天就不用等别人替妳说了。」

她往后翻。

又是几页空白。

最末页夹着一张更老的纸。

纸上只有一句:

——神谷之血,不得回收。

和她们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张纸下面有署名。

水城宗玄。

昭和十一年。

美子呼吸一滞。

「宗玄……」

「谁?」

「我曾祖父。」

藤崎把纸拿过去。

「这句出自妳曾祖父,并非村规。」

美子应下。

「是他写的。」

「什么意思?」

「如果前面的计划是把神谷澪放出去,等后代出现返祖者,再带回村子……」

她盯着那行字。

「那我曾祖父后来把这件事停了。」

弥久问:「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

美子立刻翻找其他册子。

越翻越快。

第二本。

第三本。

第四本。

其中很多页被撕掉。

直到一本封面几乎发霉的手记里,出现水城宗玄的名字。

那是一本私人笔记。

——三月十七。

——母源不能留下自己的种。

——我们一直弄反了。

下一页。

——月种是母源寻找新身体的手,从来不是用来繁殖的子。

再下一页。

——神谷澪吞下月种后,母源便对她产生恐惧。

——死亡不足以令它恐惧;神谷澪真正威胁到的,是它的一部分力量。

弥久的手停住。

千夏靠得更近。

「继续。」

美子翻页。

——长老们说,要放澪出去。

——让她的血在外面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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