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头到尾,我都只是妳们家要交的货。」
美子站在原地。
山风穿过屋前,吹动她额前几缕头发。
她没有反驳。
这比任何解释都更让弥久难受。
「说话。」
美子看了过来。
「妳不是货。」
弥久笑了。
「差在哪?」
「我带妳回来是真的。」
「我知道。」
「我知道妳可能符合条件,也是真的。」
「这个我现在也知道了。」
美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我不知道月兽会直接把月种留在妳身体里。」
弥久盯着她。
「妳以为会怎样?」
「留下标记。」
「就这样?」
「以前有过。」
女祭司坐在地上,颈侧的返纹还没完全退去。她听到这里,嘴角露出一点讽刺。
美子没有理她。
「被月兽碰到、留下黑纹,不代表一定会形成月种。水城家有方法把标记压下去。我以为妳如果真的符合条件,最多就是被牠注意到。」
「被月兽注意到,妳觉得没问题?」
「有问题。」
「那妳还是叫我来。」
美子闭上眼。
「对。」
弥久往前走了一步。
「为什么是我?」
这一次,美子没有再躲。
美子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个很薄的塑胶袋。
里面折着几张已经发黄的影印纸。
「我四个月前找到这些。」
她把纸递过来。
弥久没接。
隼人走近,看了一眼。
「户籍?」
「旧族谱。」
美子把最上面那张展开。纸上是一张手抄的家系图,其中一支被红笔圈了起来。她指向其中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姓神谷。」
那个姓氏让弥久心头一跳。
「我外婆以前也姓神谷。」
美子应下。
「我知道。」
弥久的表情变了。
「妳查过我家?」
「查过。」
空气瞬间冷了一截。
美子没有停,又把第二张纸拿出来。上面只有几行字:
——神谷支系。
——女系存续。
——离村。
——不得回收。
弥久盯着最后四个字。
「不得回收是什么意思?」
美子的脸色很难看。
「我以前也不知道。」
藤崎站在一旁,冷冷地说:「就是离开的那一支,不准再抓回来。」
弥久的手指收紧。
「为什么不准?」
藤崎看向女祭司。
「因为那一支以前出过问题。」
女祭司没有否认。
「有一个女人吞过月种。」
千夏循声望去。
「比我还早?」
「早得多。那个女人没有留下完整记录,只知道她活着离开雾取村,后代也被要求永远不能回来。」
弥久垂眼看着家系图。
红线一路往下,连到她母亲,再往下,是她。
她手脚发冷。怒意之外,还有一种早在数代以前便遭人算计的寒意。
「我能承受月种,跟这支血脉有关?」
美子摇头。
「我不知道是不是唯一原因。」
她又拿出第三张纸。上面是几个日期,全落在旧历某些特定日子。
「历代比较特殊的宿主。能活得比较久、能保持意识,或者出现过反噬的。」
千夏的名字在最下面。
再往下一行,是弥久的出生日期。
弥久盯了几秒。
「妳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四个月前。」
「在叫我来之前?」
「对。」
弥久笑了。
这次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那个笑声里没有半点开心。
「妳连我的生日都拿去对过。」
「生日、家里、血缘,我都查过。」
美子没有说话。
弥久把那几张纸推回她手里。
「然后妳才来问我,要不要来妳老家散心。」
美子的眼睛渐渐泛红。
「对。」
弥久擡手。
美子没有躲。
巴掌落下去的声音很脆。
美子的脸被打偏。
弥久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这一巴掌只为我自己。」
美子转回来,脸颊已经红了。
「我知道。」
「跟月种、女祭司都无关。」
「对。」
「因为我真的把妳当朋友。」
美子的眼泪掉了下来。
弥久却越说越平。
「我辞掉工作那段时间,妳每天晚上都陪我聊天。妳说我太累了,应该换个地方休息。妳说这里很安静,也许我会喜欢。」
她盯着美子。
「我当时还想,这么多年没联络,妳却还记得我过得不好。」
美子的嘴唇颤了颤。
「那些话不全是假的。」
「不要说这句。」
弥久打断她。
「现在跟我说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只会更恶心。」
美子低下头。
没有人替她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
「我找到妳的名字时,没有立刻决定带妳回来。」
弥久没出声。
「我看了那些资料很多次。」
「然后呢?」
「我想过把那几张纸烧掉。」
「可妳没烧。」
「没有。」
「为什么?」
美子握着那些纸。
「因为村子出问题了。」
藤崎皱眉。
「什么时候?」
「从去年冬天起。」
「镇石裂?」
美子应下。
「不只。」
她看向北边。
「月兽出现的次数变多了。」
女祭司接过话。
「以前月兽很少进村。」
「多常?」
隼人问。
「几年一次。」
「现在呢?」
「去年冬天到现在,已经出现五次。」
藤崎脸色沉了下去。
「妳们一直没说。」
女祭司冷笑。
「跟你说有用?」
「至少我会知道,地底那个存在醒得比预计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