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女祭司借她们的嘴说话

另一个人的手指紧紧抠住泥地,指甲翻开,黑色纹路直接延伸进土里。

第三个女人张开嘴。

一截细黑肉丝从她舌下滑出来。

像根须。

又仿佛某种还没长成的触肢。

弥久胃里一阵翻腾。

千夏低声骂道:「它在把她们变成节点。」

藤崎问:「什么?」

「它已经不需要镇石。」

她指着倒在地上的女人。

「它在用人接网。」

女祭司脸上的笑更深了一些。

「聪明。」

千夏擡起手腕。

她自己的旧黑纹也浮现出来。

「藤崎,把她们带走。」

「妳要做什么?」

「我切过一次。」

千夏走到弥久身边。

「我知道那种感觉。」

「妳不是说当年失败了?」

「失败不代表什么都没学到。」

千夏拉起弥久的手。

两人皮肤相触,月种立刻有了反应。这次没有饥饿,反倒像两股相似力量正在辨认彼此。千夏手腕上的旧黑纹沿着两人的手臂逐渐亮起。

「别压它。」

弥久没有照做。

「妳刚才还叫我控制。」

「控制不等于堵死。」

千夏握紧她的手。

「以前妳都是怎么做的?它往外冲,妳就用力往回拉,对不对?」

这正是弥久一直以来的做法。

「那叫压制。像把野兽关进笼子,牠越用力撞,妳越费力。」

千夏擡起两人牵着的手。

「现在换一种。不要堵死它。给它一条路,但路是妳开的,方向也是妳定的。」

「什么意思?」

「只放出去一部分,让它沿着妳指定的方向跑。」

弥久看向女祭司,以及那些正在被黑线重新缠上的女人。

她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死命把月种往身体深处按。

她只在心里划出一条线。

她在心里给的命令变成——

往那边走。

找源头。

不要碰那些女人。

一股灼热从腹部涌上。

黑纹迅速爬满整条手臂,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四处乱窜。它像找到出口的水流,沿着她脚下钻进土地,笔直朝着村子北方的网路深处冲去。

弥久能清楚感觉到差别:

以前压制时,分明在跟一头野兽拔河,力气耗得很快。

现在引导时,她只需要维持「方向」,月种自己会往前冲,反而比硬压更省力。

它想扑向所有返纹,想吞,想占据。

她没有让。

只让它沿着那张看不见的网往回。

找源头。

黑线从她脚下钻进土地。

周围景象再次变了。

眼前出现的不再是记忆。她真的看见了那张网。

整座雾取村仿佛被无数黑色血管包住。

镇石是结点。

返纹是新的枝条。

引纹则像伸向村外的细线。

所有脉络最终都通向北边。

旧社下面。

更深的地方。

那个巨大的黑点。

弥久的意识沿着网路往下。

越来越深。

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她看见石门。

看见拓真嵌在门里的轮廓。

再往下。

是一片巨大的空洞。

里面全是黑色根须。

数百条。

也可能数千条。

它们缠在一团庞大肉块上,完整形状仍藏在黑暗里。

只有一个部位格外清楚。

一只眼睛。

灰白色。

和女祭司现在的眼睛一样。

那只眼睛睁开。

弥久的脑中响起声音。

「过来。」

她停住。

「妳不是月神。」

灰白色眼珠静静望着她。

弥久又问:

「妳到底是什么?」

那只眼睛转了一下。

「我是妳。」

弥久心里一寒。

下一刻,数百条黑色根须同时朝她冲来。

她迅速收回意识。

「断!」

月种仿佛被她一把扯回身体。

地面传来沉闷的裂响。

包括先前倒下的女人在内,七道返纹同时暗了一点。

那些从土地爬上她们身体的黑线一根接一根崩断。

女祭司也跪了下去。

她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喘息。颈侧的黑纹正在快速退去,眼睛里那层灰白也一点点散开。起初她的表情仍然空白,像还没完全从共鸣里抽出来。过了好几秒,她才艰难地擡起头,眼神逐渐恢复聚焦。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时,还带着一点沙哑与非人的余韵,但已经是她自己的声音。

「……现在妳明白了。」

弥久转向她。

「妳早就知道?」

女祭司看了过来。

她脸上的返纹只退了一半。

「我们每一代都知道一点。」

「一点?」

「知道得太多的人,活不久。」

藤崎冷冷地问:「妳们倒是很会挑哪些事该知道。」

女祭司没有理他。

她只盯着弥久。

「牠醒得比以前快。」

「因为我?」

「因为妳。」

弥久走近。

「为什么?」

女祭司看向美子。

美子的脸色一下变了。

弥久也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去。

「看她做什么?」

女祭司嘴角微微擡起。

「妳还没告诉她?」

美子的嘴唇抿成一线。

「告诉我什么?」

「弥久。」美子的声音有些紧,「现在不是——」

「又来了。」弥久打断她,声音已经冷了下去,「每次都是现在不是时候。」

美子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收紧。

女祭司坐直,颈侧残留的返纹还在轻轻跳动。

「她身上的月种醒得快,不是运气。」

「闭嘴。」美子低声说。

女祭司像没听见。

「牠找到她,也不是运气。」

弥久盯着美子。

「什么意思?」

美子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女祭司接着说:

「水城家找了很多年。」

千夏霍然转头。

「找什么?」

女祭司笑了。

「能承受月种的人。」

这句话落下,周围那些声音像一下被推远了。

她想起四个月前那通突然打来的电话。

美子问她工作累不累,问她要不要休息几天,说老家很偏、很适合散心。

语气自然得像只是久未联络的朋友随口关心。

原来那份关心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她不是碰巧把妳带回雾取村。」女祭司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落得很清楚,「她是来交差的。」

弥久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美子。

美子这才擡起头,眼神里有挣扎,却没有否认。

「……我本来以为只是确认。」她的声音很低,「确认妳是不是适合的人。如果不是,我可以想办法把妳送走。」

「然后呢?」弥久问。

美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月种真的选了妳。」

弥久轻轻吸了一口气。

愤怒有,寒意也有。

但最重的,是一种被从很久以前就计算好的感觉。

她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从头到尾,我都只是妳们家要交的货。」

美子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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