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石头她以前见过。
表面缠着几圈红绳，底部刻着一些已经模糊的文字。
弥久靠近。
手臂上的黑纹立刻浮出来。
同时，她看见镇石表面也出现了一些细小的黑线。
非常淡。
以前她根本看不到。
现在却清清楚楚。
那些线从石头底部往地下延伸。
像一张埋在整个村子下面的网。
弥久蹲下来。
「这些黑线一直都在？」
藤崎表示同意。
「镇月者、镇石、返纹、引纹。」
「全部连在一起？」
「应该是。」
千夏盯着地面。
「七年前我看不到这么清楚。」
藤崎问：「妳当年看到什么？」
「只能感觉到。」
「她现在能直接看见。」
千夏仰脸看弥久。
那个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复杂神色。没有害怕，更接近忌惮。
弥久站起来。
「昨晚我压住月种之后，反而看见了这张网？」
藤崎表示同意。
「也许不是月种让妳看见。」
「那是什么？」
「妳自己。」
弥久没有明白。
藤崎也没有再解释。
下午回到山屋时，隼人正在睡。
美子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从家里带出来的旧纸。
弥久一进门，她就把其中一张推过来。
「找到藤崎的名字了。」
藤崎接过去。
纸上是一份三十多年前的村民记录。
他的名字旁边写着两行小字。
「昭和六十三年，拒绝镇月。」
「翌年，离村。」
弥久看向他。
「你以前也是候补？」
藤崎表示同意。
美子又抽出第二张。
「不只候补。」
她把纸翻过来。
背面有一段几乎褪色的红字。
「其兄，藤崎宗平，昭和六十二年镇月。」
藤崎的手停在纸上。
弥久问：「你哥哥？」
「我哥。」
「也变成像拓真那样？」
藤崎的脸很平。
「我不知道。」
「你没见过？」
「见过一次。」
美子看了过来。
藤崎看着那张纸。
「那时我就知道，村里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
「什么话？」
「男人是在保护村子。」
他笑了。
「其实只是村子需要有人替它付代价。」
弥久坐到桌边。
「那你为什么现在回来？」
藤崎擡眼。
「因为镇月快撑不住了。」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从什么时候？」
「去年。」
「你怎么知道？」
「村外的镇石陆续出现裂痕。」
千夏问：「跟她有关？」
藤崎看向弥久。
「起初我以为与妳无关。」
「现在呢？」
「现在我不敢说。」
弥久垂眼看自己的手臂。
那道淡黑色的纹又浮了一点。
隼人醒了。
他从里间走出来，脸色仍然不好。
「妳们去看了什么？」
弥久转头。
看到他的那一刻，一道清晰感知撞进弥久脑中。
那是隼人身上的引纹。
她甚至还没靠近，就能感觉到那道纹的位置。
左腰。
往上两寸。
像黑暗里有一个极淡的光点。
弥久站起来。
「你别动。」
隼人停住。
「又怎么了？」
她走近。
月种没有像昨天那样立刻躁动。
弥久伸出手。
还没碰到隼人的衣服，她已经能「看见」里面的黑纹。
这份视野无须眼睛，形状直接在她脑中成形。
「我看得到。」
隼人皱眉。
「看得到什么？」
「引纹。」
藤崎走过来。
「隔着衣服？」
弥久隔着衣料又确认了一次。
藤崎没有说话。
千夏却已经站直了。
弥久擡手靠近隼人的腰侧。
引纹立刻有了反应。
她停下。
昨天那种熟悉的饥饿感又从腹部深处浮上来。
很轻。
但确实存在。
弥久闭上眼。
「别动。」
隼人真的站着没动。
她感觉那股饥饿正在往前。
想靠近。
想接上那道引纹。
弥久在心里压住它。
不行。
月种还在动。
她皱紧眉。
退回去。
手臂上的黑纹逐渐浮出来。
藤崎盯着她。
「继续。」
弥久没有理他。
她只专心感受体内那股力量。
以前她总要等它失控后才反抗。
这一次，她在它还只是蠢蠢欲动的时候就把注意力压了上去。
退回去。
几秒。
十几秒。
隼人腰侧的引纹逐渐暗下去。
弥久体内那股想要靠近他的冲动也退了。
她睁开眼。
藤崎问：「怎么样？」
弥久看着自己的手。
「它停了。」
千夏走近。
「妳什么都没做？」
「我叫它别碰他。」
「然后？」
「它听了。」
屋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寂。
藤崎最先开口。
「再试一次。」
「你把他当什么？」弥久的语气冷了下来。
「不是要它吃。」
「那试什么？」
「让它动。」
藤崎指了指桌角。
「不是对人。」
桌上放着一块从村口带回来的小镇石碎片。
弥久看了一眼。
「怎么做？」
「刚才妳怎么叫它退，现在就试着叫它碰那块石头。」
这听起来荒唐。
可昨晚以前，她也不会相信自己能命令月种停下来。
她走到桌前。
手指停在石头上方。
黑纹逐渐浮出。
弥久闭上眼。
碰它。
起初毫无变化。
她等了一会儿。
再试一次。
碰它。
手臂上传来一阵麻意。
一条很细的黑线从手腕往指尖延伸。
藤崎的脸色变了。
美子下意识往前一步。
「弥久。」
她没有停。
黑线沿着指尖延伸到镇石表面。
接触的一瞬间，石头上原本看不见的纹路全部浮了出来。
像黑色蛛网。
弥久脑子里同时涌进一幅画面。
这幅景象既非梦境，也非记忆。她看见了整座雾取村。
无数黑线从镇石往地下延伸。
一条连着一条。
旧社。
祭坛。
水井。
村口。
还有很多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黑点。
像一颗埋在地下的心脏。
弥久一把收回手。
画面消失。
她往后退了一步。
隼人伸手想扶她，又记起引纹的事，手停在半途。
「看到什么？」
弥久喘了几口气。
「整个村子。」
藤崎问：「什么意思？」
「镇石全都连在一起。」
「我们知道。」
「不只是镇石。」
她转向藤崎。
「地下还有一个活着的存在。」
千夏脸色变了。
「哪里？」
弥久擡手指向北边。
旧社的方向。
「更深。」
藤崎盯着她。
「妳看见它了？」
「看不清。」
「什么形状？」
弥久摇头。
「像一颗很大的心脏。」
千夏的手慢慢握紧。
藤崎沉着脸站了一会儿。
「从今天开始，别再碰镇石。」
弥久问：「为什么？」
「因为妳能碰到它。」
「那不是正好？」
「不。」
藤崎望向北边。
「妳能顺着这张网找到它。」
他转回来。
「它也可能顺着这张网找到妳。」
话音刚落，桌上的镇石碎片发出一声很轻的裂响。
众人同时看过去。
石头中央多出了一条新的裂缝。
缝隙里，慢慢渗出一点黑色液体。
弥久手臂上的月种跟着一跳。
然后，一个并不属于屋里任何人的声音，在她脑中响了起来。
很轻。
只有两个字。
「找到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