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写字楼这一层半，窗外斜斜望得见维港灰蓝色的海面，办公室已经装修妥当，这里便是恒安实业的新址。
合作协议落定，屋里站了不少人。东升这边跟来十多个小弟，安安静静靠在墙边；义和堂这边，洪薇也带了十来个自己人，小凤站在她身侧，阿南守在另一边。
周立新伸手，对着洪薇笑。
“洪老板，合作愉快了喔。”
洪薇擡眼，指尖搭上他掌心，轻轻一握。
周立新收回手，侧头看向丧仔、阿祖、阿南、小凤四人：“坐。”
阿南和小凤先瞟了一眼洪薇，见她微微颔首，才跟着丧仔、阿祖一同落座。余下两边的人依旧靠墙站着，安安静静，只偶尔悄悄擡眼往前看。
“以后你们四个都来恒安上班，帮我和你地阿嫂，看好这间公司。”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瞬。
洪薇一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眉尖一挑，擡眼瞪他：“什幺阿嫂？”
她下意识擡手，不轻不重拍在他手臂上，偏偏那一处，正是他还没养好的刀伤。
周立新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缩，眉头拧起来，装作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洪薇脸上那点嗔意瞬间散了，神色一紧，往前凑近半步，伸手想去撩开他外套看伤口：“伤到了？给我看看。”
周立新垂着眼，眼底藏着一点得逞的笑意，却故意压着声音，弱兮兮的：“轻点，还没长好。”
丧仔、阿祖、阿南和小凤坐在椅子上，齐齐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吭声，只当看不见这一幕。
洪薇的手悬在他衣襟边上，顿住了，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旁边还有人，指尖微微收了回去，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燥意，又强撑着稳住语气：“别乱喊，好好说正事。”
周立新低低笑了一声，目光沉沉锁着她，也不继续逗她。
洪薇从手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周立新见状，摸出打火机，倾身过来，火苗稳稳凑到烟尾。咔哒一声点燃，他收了火，顺势开口，对着四个人讲：
“恒安这边准备做进出口、物业收租还有建材生意。等正式开工，你们挑自己想跟的板块。”
边上的阿祖忍不住开口：“新哥，我们要不要进军一下娱乐圈？”
周立新笑了笑，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屋里所有人听见：“可以，你有门路你就去搞。记住，我们现在全部要合法合规。真要是做了见不得光的事，照样家法侍候。你们四个现在都是经理，各自守一个部门干活，赚到钱有提成。东升那边，丧仔你传话下去，有本事的都可以过来做业务。洪老板，你这边看怎幺安排。”
洪薇吸了口烟，淡淡接话：“义和堂这边也是，有能力者上位。太专业的事我们搞不明白，就另外请外人。”
坐着的四人齐齐点头，墙边一众小弟也跟着低低应了一声。
周立新看向她，眼底裹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洪老板，今晚能不能请我们这批新员工吃饭？”
洪薇斜瞟他一眼，烟从唇边漫出白雾：“去，吃鱼翅好未？有几个员工，就叫几个来。”
周立新擡腕看了眼手表，指尖轻轻叩了叩表壳。
“五点半，差不多可以去吃饭了。丧仔，去订个台啦。”
他转头看向洪薇，眼底裹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洪老板请客，吃鱼翅，位置要够大。”
墙边两边的人听见这话，有人悄悄憋笑，又不敢出声，只垂着眼，耳朵却都竖起来听着他俩的对话。
洪薇把烟夹在指间，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声音平稳清晰：
“明天九点准时到这里上班，我来开个会。”
众人应声，陆续动身出门。车队一路往酒楼去，包厢早已经留好，大圆台够坐满满一屋子人，侍应流水般把菜往桌上端，鱼翅煲先端上来，热气腾腾漫开。
有意向来恒安工作的小弟都来了，东升和义和的人分坐好几桌，闹哄哄却不乱。周立新挨着洪薇坐下，低声同她说：“你看，其实做正行，弟兄们会更开心。不是生活所迫，谁会来做黑社会。”
洪薇抿了一口酒，侧过头看他：“那你呢，为了什幺？”
周立新低声回她：“以前为了赚钱，现在也是为了赚钱，还有想娶老婆。”
洪薇无语地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没再接话。周立新借着酒意往她身旁靠得更近，肩膀几乎贴上她的。
隔了片刻，洪薇转开话题，淡淡问：“你是怎幺说服东升的人，跟义和堂合作的。”
周立新低声道：“形势所逼，他们也没得选。本来黑社会就没什幺好下场，你以为每个都可以像你老窦那样说退下来就退下来。在道上混那幺久，谁没几个仇家，谁能担保退下来不会被仇家报仇。”
洪薇心里认同他这番话，目光扫过热闹的包房一圈，才开口跟周立新说：“明天还是去订一批制服啦，叫他们把那些黄毛红毛给我染回来。”
周立新低低调侃她：“但是大小姐你是真的长得不像黑社会。身上白白滑滑。”
洪薇伸手一把掐住他大腿的肉，嘴角带着笑：“你再说咸湿野，我听日就叫人卖你去做鸭。”
周立新被她逗得笑起来，伸手复上她的手，想叫她松开：“大小姐，你现在要做正行的，卖我不合法喔。”
洪薇手上力道反倒加重，“做完这一单就收手。”
周立新疼得笑得更大声。丧仔远远瞥见这一幕，连忙拉着阿南，端着酒杯过来敬酒，有心帮大佬解围。
丧仔先举杯：“新哥，洪老板，恭喜恒安实业开张，往后大家顺风顺水！”
阿南紧跟着举起杯子：“祝周生和大小姐合作顺利，生意越做越大。”
小凤这时也端着酒杯走过来。洪薇笑着打趣：“在场就小凤一个女孩子，你们也要看着她。”
丧仔连忙应道：“一定一定的。”
小凤不怯场，轻轻弯了弯眼，端稳酒杯，语气从容：“多谢大小姐关照。”
周立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你们先回去继续玩吧。我跟你们阿嫂还有话要说，该喝酒喝酒，该打麻将打麻将，明天准时过来开会就行。”
洪薇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包厢里喧闹声一下子压下去。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她目光扫过满堂的人，“东升这边，以后谁还敢叫我阿嫂的，三年内无加薪可能。我本来想说买起你们全家的，但是你们周老板说现在做正行，所以你们看着办，知道不。还有义和堂的，我跟周老板只有合作关系，你们也不要多心，我不想听到任何一句废话，有什幺想法都给我憋回去。”
一屋子人听完，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就算转做正经生意，洪薇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洪薇。东升一众小弟悄悄对视一眼，同情地望向义和堂这边的弟兄，眼神里无声地互通：大家都懂，难兄难弟。
周立新点起一支烟，缓缓起身：“好好好，你们都听阿嫂的话，不让叫阿嫂，那就叫洪老板。”
话音刚落，余光就接住洪薇一道锋利的目光，他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往下讲：“公司请了几个靓女做人事，明天所有人带身份证过来办入职。五颜六色的头发，今晚就染回黑色。”
他说话的时候，洪薇恼得擡手把烟盒往桌上一掼。满堂的人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打转。
“听明白就应我一声。”
包厢里齐声轰出一声洪亮的“好！”
周立新擡手挥了挥，让大家继续热闹，跟着坐回洪薇身旁，放低声音哄她：“大小姐唔好嬲啦，我都叫他们听你话了。”
洪薇别开脸，懒得搭理他，指尖捏着酒杯，一言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