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叔接到电话,没多问,放下手里的报纸就往洪薇办公室走。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那张报纸,头版印着字头被扫的新闻。他扫了一眼桌面摊开的文件,心里大概有数了。
“大小姐,找我?”
洪薇擡了擡下巴,让他坐。
“周立新刚才来过。东升想跟义和堂合伙,开一间独立的投资公司。两边各出一笔钱,你有空整理一下账目,我们有多少现金。”
标叔脸色一下就变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跟东升合伙?大小姐,这事得想清楚。你就不怕义和堂被东升吃掉。”
“会签协议的。”洪薇语气没变,“你先别想这些,你先帮我算账”
标叔眉头还皱着,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黑社会哪里讲协议的?”他压低声音,“再说了昨天那件事已经传遍九龙了。这个节骨眼你们又联手,外面肯定讲你拿家底赌私情。堂里那些兄弟,心里不会服。”
这话正戳在洪薇最烦的地方。外人不会分什幺公事私情,闲话一传开,内部先出裂痕。
“这些我都知道了。”洪薇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但你看看现在什幺世道。一个字头,一夜之间说没就没。港英也快交接了,花钱消灾那套走不行了。义和堂自己搞,钱不够,人不够,还没开始转型。就已经被o记盯上了怎幺办,连个准备都没有。”
标叔不说话了。今天报纸他也看了,世道的确变了,只是这一步跨出去,也不知道会怎幺样。
“这事我要去找我爸商量。”洪薇站起来,“你先回去,把账给我算好先,这件事别传出去。”
标叔神色凝重,点了下头,退了出去。
屋里剩洪薇一个人。她拿了外套,打算去半山别墅见洪老爷子。
洪老爷子大半时间都在半山别墅养病。
车子一路开上山,别墅掩映在树木之间,环境安静。洪薇进门的时候,客厅落地窗帘半掩,屋内光线柔和。洪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雪茄,茶几上摊着那份报道大帮会被扫荡的报纸。
肥九已经提前一步赶到,站在侧边,垂手侍立。
“爸。养病就别吃雪茄了”洪薇走到茶几旁坐下。
屋里剩洪薇一个人。她拿了外套,驱车赶往半山别墅去见洪老爷子。
洪老爷子大半时间都在半山别墅养病,极少踏足堂口。堂口发生的事,大多靠肥九电话汇报,但肥九只说了周立新登门,并未细说谈判的全部细节。
车子一路开上山,别墅掩映在繁密树木之间,四下安静。洪薇进门的时候,客厅落地窗帘半掩,屋内光线柔和。洪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雪茄,茶几上摊着那份报道大帮会被扫荡的报纸。肥九已经提前赶到,站在侧边垂手侍立。
洪薇走到茶几旁坐下。
洪老爷子弹了弹烟灰,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爸,周立新今天过来找我了。” 洪薇先开口。
洪老爷子 “嗯” 了一声。
“肥九昨天电话跟我提过一句,说他想要你。今天又是什幺。”
洪薇尴尬了一笑,便把合作条件从头仔细说了一遍,合资成立独立投资公司、堂口与公司切割、退出赎回条款、找江湖前辈公证,也如实道出义和堂内部没有商事人手这个死穴。
雪茄静静烧着,偶尔噼啪响一下。半晌,洪老爷子才缓缓开口。
“一个黑社会男人肯帮你一个女人挡刀,我还是第一次听,这种情义不是假的。但他是东升话事人,情义归情义,地盘归地盘,搅在一起到时候就好麻烦。”
“我当然清楚。” 洪薇说,“摆在义和堂面前就两条路:守着旧生意等风暴来,或者借外力转型。”
洪老爷子擡眼看她,目光沉沉的。
“如果赌输了,义和堂就断在你手上。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洪薇脊背挺直。
“后果我担。但我不是意气用事,你相信你女儿的能力。”
“白纸黑字在黑社会没用的。” 洪老爷子摇了摇头,“不过他对你的情义不假,也不用一口回绝。主动权得攥在自己手里。”
他转头看向肥九。
“如果真的要和东升合作,义和堂就要请上律师和会计师,那盘账阿标一个人也管的乱七八糟的,配多几个人给他,规范一点。”
“记下了,老爷子。” 肥九低声应道。
洪老爷子重新看向洪薇,神色带着几分倦意,养病的人不宜久耗精神。
“他想你多久给答复?”
“三天。” 洪薇答道。
“那这三天,你继续周旋。记住,生意归生意,别把私情掺进堂口的生死抉择里。这边山上清静,堂口的俗事,我就不掺和太多。还有我觉得你可以适当接受一下人家的好意。”
“嗯。” 洪薇轻轻应下,心口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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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东升这边。
周立新回到房间,情绪一起伏又扯到旧伤,纱布又渗血了。医生换完药反复叮嘱静养,他没歇,把东升几个元老叫进了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满老一辈头目。周立新把合伙开投资公司、赶在九七之前给东升铺后路的想法从头讲了一遍。
话音刚落,会议室就炸了。
元老辉一掌拍在桌上。“周立新!你是不是被感情冲昏头了!赌档、放贷来钱多快,拿弟兄们搏命赚的现金去做正行?回报才几个钱?”
另一个跟着附和。“两家钱搅一起,义和堂背后算计我们怎幺办?传出去江湖上还笑话,东升为了个女人拿钱贴义和。”
丧仔站在周立新身后,听着众人轮番开炮,没吭声。
周立新坐主位上,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压住了满屋子吵嚷。“太平山那个字头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你们是不是也想变成这样。今天倒的是别人,下一个就可能是东升。再做偏门,你们觉得警察会不会放过我们。”
“开这间公司不是为了讨好谁,是给弟兄们留条后路。愿意转行的,进公司拿安稳薪水。还想捞偏门的,别动公司一分钱,出事自己扛,别拖累整个东升。”
一个叫彪叔的不服:“要铺后路,我们自己拿钱买物业就够了,干嘛非得找义和堂?”
“钱不怕多吧,彪叔。”周立新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两家钱合在一起,才可以更快做大,赶在变天之前站稳。”
一班叔父交头接耳,心里还是不情愿,可大帮会一夜覆灭的事就摆在眼前,谁也没法当没看见。
“这事先不定。”周立新说,“等洪薇那边回话。真走到合作那步,我们江湖前辈到场公证。东升原来的地盘,一寸都不会让外人涉足。”
吵嚷声慢慢平了,叔父们憋着气散了。
会议室只剩周立新和丧仔。丧仔关好门,才低声开口:“新哥,堂里反对声很大。”
周立新伸手按住肋下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但是他们也没得选。”他望向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就是时间不多了。”
旁人都以为他想借合伙,一起把两边的盘洗白上岸,顺应大势避险。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桩生意里藏着他更大的私心 —— 从头到尾,他是为了洪薇。








